武術簡報

在市面上有很多不同纇型的雜誌,但是缺乏了一本專介紹武術的雜誌,相信很多武術愛嗜者希望知道多一點本地武術的動態。在這裡希望能集合大家的力量,創辦一份屬於大家的雜誌。

Thursday, September 28,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十一

十一 .自然門大揭秘

  謝新在探員俱樂部工作之初期,只教鄧探目一個人功夫。過了一星期之後,已有七個探員跟他學。這次謝新可以說轉運了,生活不再愁了。最難得,謝新從此不用再返大祠堂。但謝新表示,他始終對差人不信任,所以教他們的,並不是真功夫。

對於我來說,師父生活方式的改變,並沒有妨礙我學功夫的進度。師父差不多每天中午,都到三喜樓找我一起吃飯,也如前一樣教我功夫。我學完蟹形,跟著學蝦形;蝦形之後,是蛇形、人絨形等。但我內心存在了一個疑問,就是我還要學幾多個形才算學完。照現時的趨勢,像沒止境地學下去。

我平時在那裡吃午飯的三喜樓,位於我工作地點的對面。公司裡很多職員,為了方便都在那裡吃午飯。由於我們是長期顧客,三喜樓特地在中午吃飯時間,給我們預留了幾張大檯,而且公司的職員來吃午飯,都免收茶費。

我的一位舊同事,陳君,已退休了年餘。在未退休之前,他是三喜樓的長期顧客;而退休後,他每天都返回三喜樓吃午飯,目的是和舊同事談天,以打發時間。由於近這一年,我經常和師父在三喜樓吃午飯,而間中劉君和鄧明亦有到來。我們吃飯時的話題,當然離不開武術的範圍,而那位陳君亦是武術愛好者,所以他常和我們坐同一張檯,聽我們講功夫經。


  有一天,我和師父像平時一樣,到三喜樓吃午飯,而陳君也和我們坐在一起。

  當時,我向師父問:「師父,最難學的蟹形,我都已經學完。現在你繼續教我蝦形、蛇形,究竟我需要再學多少時日才可以學完?」

  師父想了一會才對我說:「你想學完我的功夫,這種功夫是學不完的,學到你死還有得學。」

  當時師父的說話,像一盆冷水,把我學功夫的熱誠完全淋熄。回想師父曾對我說過,他跟謝子安學武,只不過短短半年時間,而現在竟然說學到死還有得學,使我一時摸不著頭腦。我真想立即反駁他,但我想到,任何師父教功夫,都會有一定的保留,何況是個道友師父?他這樣說,對我亦有一定的好處,最低限度他已提醒了我,我所學的功夫,並不是全部真實;起碼,有一些功夫,是師父自創的。我以後學功夫時,唯有憑自己跟師父多年練習的經驗,去分析那一招是真,那一招是師父自創。

  這一天,師父因為有急事,所以剛吃完了飯,便匆匆離去。留下我和陳君。

  陳君問我說:「亞錢,我在這裡吃飯和聽你們師徒講功夫經,已有好幾個月了,雖然我並不是習武之人,但我對於中國武術有著濃厚興趣,尤其是喜歡研究中國武術的歷史和派別的源流。剛才聽到你們說蝦拳、蟹拳,我從未聽過用海產動物來做形的中國拳術。你們的武術究竟屬於甚麼派別呢?」

  我說:「陳先生,不怕對你說,我跟師父學武已有三年多了,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所學的是甚麼派。最初,師父說要我學成之後才告訴我派別的名稱,但剛才你也聽到,師父說我學到死都學不完。這樣,即是說我死時也未能知道自己所學的是甚麼派拳術。由於這些拳又那麼怪,我曾經諮詢過有名氣和老一輩的中國功夫師父,而他們都說從未見過這些功夫。」
陳君說:「你知否你師父跟甚麼人學得這種功夫?那人叫甚麼名字?」

  我說:「我師父曾告訴我,師公的名字叫謝子安,山東人,幼年曾在山東省泰山上的一間和尚寺學武。由於師公是山東人,所以師父要我們暫時稱這種功夫為山東拳。

  陳君聽完我所說,沈思了一會,然後對我說:「我有一位朋友,年紀有九十歲,自幼在山東長大;大陸易手後,移居香港,現居住在上水一條鄉村;平時,在村裡教授村民山東太極拳。據我所知,他對中國武術各門各派的源流歷史,有很深厚的認識。我可以為你問問他,有關你們的武術。」

  我聽到陳君所說,內心非常興奮。於是對陳君說:「陳先生,請你盡快安排,介紹你朋友給我認識。」

  但陳君表示,由於沒一定時間和那位山東師父會面,而該村只有一個公眾電話,要安排我和山東師父見面比較困難。

  我為了急於要知道真相,我終於想出一個辦法,以表達我所學功夫的招式。首先,我借來了一部有連環快拍的電動相機。然後,選擇了絞槌和蟹形,配合了走馬用慢動作去做。於是,用連環快拍相機把連貫性的動作拍攝下來,一共拍了五卷非林。經沖晒後,成為一幅一幅有連環動作的硬照,再用一本相簿,順動作的次序貼上,然後把相簿交給陳君。我還要求陳君把這件事保密,不要讓謝新知道。

  大約過了十天,陳君一早到我寫字樓找我。當時我剛好上班。

  陳君對我說:「亞錢,我已為你找到答案了!你所學的功夫,名為禪宗派,自然門。是一種武林禁止使用的武術,詳細情形盡在這一盒錄音帶裡。」陳君說時從袋裡取出一盒卡式錄音帶,向我揚一揚,然後繼續說:「昨天,那位山東師父到我家探訪,他本來找我的目的,是要求我設法為他的一間村屋申請一個水表,我已答應為他代辦。當天,我乘機留他在家裡吃飯,以便有足夠時間聚舊傾談,而最主要的是為你的問題向他請教。由於我記憶力不好,所以我將和他談話的內容錄下來,這一盒錄音帶,就是我和他談話的記錄。你拿去慢慢欣賞好了。」陳君說完,把一合錄音帶交了給我。

  陳君離開了我寫字樓之後,我立即借來了一部錄音機,把錄音帶播出。由於那合錄音帶有部份內容不在武術範圍,我把陳君和老師父的對話整理後,記錄如下:

  陳君說:「我有一些相片給你看,你曾否見過這些武術?」

  老師父說:「你從那裡得來這些照片?照片中的人是誰?」

  陳君說:「相片中的人是我的舊同事,他現正跟一位師父學習相片中所展示的功夫。據我同事透露,他學這些功夫已經超過三年了,而直到現在,他的師父還不肯把那種功夫的名稱告訴他,只說那些功夫是源於山東。由於我同事很喜愛那種武術,而且覺得那種武術與別不同,甚為實用。所以他非常渴望知道那武術的名稱和來源。你既然是山東人,而且是武林前輩,因此我為他專誠向你請教。」

  老師父說:「這種武術名為自然門,是佛門高僧所創的,統稱為禪宗派,自然門;但在武林上有一條規則,就是自然門不能公開使用的。」

  陳君說:「原來你認識這些武術,真不愧為武林前輩!這樣太好了,請你把對自然門所知的一切,盡量告訴我。」

  老師父說:「為了使你易於明白,我要由中國原始武術說起。中國在盤古初開時代,人類是弱肉強食,人類為了生存,需要打鬥來保衛自己的生命財產,武術那時便開始形成,而且開始發展。經過了一段長時間,不斷的改良,成為一種有效的自衛術。但後來由於人類漸趨於文明,社會制度也漸趨完善,人類弱肉強食的風氣已不復存在,以致武術的發展停留在某一個階段。既然社會度完善,人民生活有了保障,武術不再是人類生存的必須品。因而,人類對於學武的興趣大減,而漸趨向文學方面發展,成為今日的重文輕武;而武術也被人遺忘,走向失傳。

  陳君說:「既然在那時代開始被人遺棄,為什麼現在還有眾多武術門派存在?」
老師父說:「你問得好,因為我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當時武林的派系之多,可以從比例上想像出來。雖然當時大多數人不再學武轉而學文,但有些較為好的武術,被當時政府採用為士兵的訓練,這些武術也因此而被留傳下來。另有一些武術,被人視為家傳之寶,而經過世世代代流傳下來。」
  
  陳君問:「然則自然門是否某些人的家傳之寶?」
老師父答:「可以這樣說,不過不是民間裡的家傳之寶,而是佛家的傳家之寶。其實,自然門是一種『續創武術』,由一些僧人把當時的武術,經長時間不斷的改良和創造,而成為一種武術中之極品。」

  陳君問:「由民間傳下來的武術,不是一樣可以把它改良嗎?」
老師父答:「由民間傳下來的武術,可以一樣的被改良,但沒有出家人那麼專心和積極。由於俗世人需要工作以找尋生活,還有各種名利要追求。最簡單說:人生的過程,需要成家立室,養妻活兒等,一生為生活而奔波。這樣,又那有多餘的精力去研究武術?」

陳君問:「可否把自然門的歷史,簡略地介紹一下?」
老師父答:「有關自然門的歷史,我所知不多,只屬於一種傳聞,而其真實性還有待證實。
據說當時有一群武藝高強的汪洋大盜,被官府通緝。他們鑑於走投無路,唯有逃入深山,削髮為僧。因為當時的法律,被通緝者,一旦成為僧人,就不再被通緝。初時,那群大盜削髮為僧,只是逼於無奈,也是一種權宜之計。一旦事過境遷,就會重出江湖。然而,他們經過了高僧的點化,和佛教的洗禮,從此真正的放下屠刀,歸依我佛。由於寺院設在深山,遠離民居,僧侶們的生活,靠在山上耕種,自給自足。他們需要六根清淨,屏除塵世雜念。他們為了消耗過剩的精力,要經常作體力運動。自從那群強盜來了之後,也同時把他們的武術帶到寺院,作為僧侶們日常運動。自此之後,那些僧人,不但以那些武術作為強身健體之用,還開始研究它的對拆。他們有空時便去研究武術,以消去過剩的體力和腦力。於是,研究武術成為一種精神寄託;更把武術作為一種藝術去改良,創造;再改良,再創造。經過了千多年不斷的發展,成為了後來高深莫測的武術。而自然門,就是其中一種頂級的武術。由於出家人與世俗人差不多隔絕,而那些高僧又是以慈悲為懷,他們雖然身懷絕技,但從不示人,且不欲給人知道。所以,甚少人知道和尚寺內就是中國武術的珍藏。直至明末清初,火燒少林寺之後,世人才知道少林寺內蘊藏著武術秘笈。因為當時有些少林高僧,為了反清復明,深入民間,大量傳授反清人士武術,使到當時的人興起了學武的熱潮。其中最突出的有:洪、劉、蔡、李、莫。因此,少林寺一時名聲大噪,人人都以為少林寺是中國武術之泉原,能以入少林寺學武為榮。但沒有人知道,有些寺院還比少林寺蘊藏更多武術秘笈,因為佛教原是一家。」

陳君問:「你說佛教原是一家,一些外國的佛教寺院,如印度、緬甸、泰國等,是不是武術的蘊藏。」

老師父說:「這個我不敢肯定,但據我理解,應該不是。第一,我們聽過在中國有人上山到寺院學武,但在外國則從未有過。第二,我國寺院的武術,本來就是中國武術,要由我國寺院傳授去外國的寺院,在當時,交通工具缺乏,言語不通,我相信不大可能。你現在可以看到外國和中國的佛教,在拜祭儀式上都有所不同。」
  
  陳君問:「現在教武術的各派人士,都要把自己的武術發揚光大,為什麼你又說自然門不能公開使用,這是甚麼道理?」
 
  老師父答:「當時,少林寺的僧人,為了幫助反清復明的人士,而將少林武術傳授給他們;不過,少林寺的僧人並不是將少林寺全部武術秘笈都傳授給他們,而是把一些高深的武術,保留下來,用以日後對付一些反叛者。自然門就是其中之一,平時,在寺院裡,只有那些得道高僧才有資格去學。由於自然門的殺傷力很大,動輒令對方傷殘,所以在當時武林中,如無必要,是禁止使用的。而第二個原因是:自然門能把時下流行的武術,全部克制。人們往往以為自然門是一個武術的門派,其實自然門只是拳術的名稱。它屬於禪宗派,即是佛教出家人的統稱。而自然門這種高深的武術,只有佛門得道高僧,才懂得其中奧妙,世俗人是難得一見的。」

陳君問:「既然世俗人難得一見,那麼世俗人從那裡學到自然門?」
老師父答:「深山的寺院,雖然與世隔絕,但世人信佛的頗多,所以那些高僧們很多時下山化緣,對善信者講道,遇有一些樂善好施的信徒,認為他們與佛有緣,高僧會邀請他們的兒子上山,到寺院讀書兼習武。不過,他們不是個個都能學到自然門,他們一般都是學到普通的武術;只有一些心地善良而又體弱的人,才能學到自然門,而且要發誓不隨便使用,不隨便傳授給別人。」

陳君說:「經過你這樣詳細的解釋,我對自然門有了新的認識。但我想請問你一句,你對自然門知道這麼多,你是否懂得自然門?」

  老師父說:「你知道我是教太極拳的。」

陳君問:「假如要你和自然門過招,你會怎樣?」
  
  老師父答:「我相信有得玩的。」

我聽完了那卷錄音帶,覺得老師父所說的和謝新所說的有多少相同。例如,謝子安少時學武的過程,與老師父所說的很相似。但究竟我所學的是否稱為自然門,我還是不敢肯定。但無論怎樣,從老師父中得來的寶貴資料,使我對尋找所學武術的根源,邁進了一大步。

  我記起以前曾在一些書店,看過一本由萬籟聲所著的〈武術匯宗〉,書內有一段講及自然門。於是我立即往書局買了一本回來,看看內裡所講的自然門是否與我所學的相同。但我看完之後,覺得沒有一點和所學的相同,當時感到很失望。究竟那山東太極老師父所說的是否可信?這一連串疑問,使我決定問一問謝師父。

  當天,我和謝新像平時一樣到三喜樓吃飯,在吃飯時,我直接的對師父說:「師父,我知道你教我的功夫叫自然門,對不對?」

師父想了一會反問我說:「誰告訴你的?」
我撒謊地說:「我是從一本由萬籟聲箸的〈武術匯宗〉而知道的。」我一面說一面遞給師父看〈武術匯宗〉講及自然門的一段。

由於師父不識字,所以他信以為真。我當時看到師父的神情,好像承認似的,不過,後來當他看到畫中那些圖片時,他立即對我說:「亞錢,你看清楚這些圖片,根本不是我們的手法。」

我說:「師父,我們暫不要研究那些手法,我只想知道我們的功夫是否叫自然門?」
師父又像以前一樣的口吻回答我說:「亞錢,你用心去學,學成之後,我自然會告訴你。不過你很聰明,你猜得很接近。」雖然師父不直接承認是自然門,但從他的說話,一直未否認過,以我多年來和師父相處的經驗,我看出師父在默認了。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 不得轉載***

Sunday, September 24,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十

十.箍頸黨

謝新去了大祠堂約一個月,劉君搬了屋,珍珍公寓也易手了。他日謝新出來時,又要再次為他的居所傷腦筋了。不過,我回心一想,既然謝新的性格已變到這個程度,要繼續學他的功夫,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況且沒有劉君作伴,恐怕不能把謝新控制得住。因為劉君始終是大祠堂出身,對一般犯人的心理很了解,尤其是對付那些古惑仔犯人,是有他的一套。經過了好幾天的考慮,我決定放棄繼續學謝新的功夫,而且打算不再招惹那種人。

終於有一天,謝新出現於三喜樓,因為我每天多數在三喜樓吃午飯,所以他找我絕不困難。當我見到他時,我的態度表現得很冷淡,因為我以為他向我要錢。謝新似乎看出我的心意,搶先對我說:「亞錢,過往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明白你對我是最好的一個,不似亞劉,每件事都是為自己利益著想。我今次找你,並不是向你要求甚麼,因為我目前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們為我分擔。我現在找你的目的,是把我所有的功夫全部傳授給你,以報答你以前對我的照顧。希望你用心去學,由現在開始我決定教你蟹拳。」

由於師父說話時的態度表現得頗為誠懇,使我先前的決定有所動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抉擇。但無論怎樣,他都是我的師父,曾經一度很積極的教我,我不想令他難堪。現在,他既然主動要求教我,我唯有答應他。

謝新聽了我答應他,表現得非常高興,不待我同意,就立刻拉我到附近的球場教我蟹拳。

由那天開始,師父每天在我放工前找我,待我放工之後一同到九龍仔公園或附近的球場教我,待我放工之後一同到九龍仔公園或附近的球場教我。

師父教我時,表現得很積極認真,每個動作解釋得很詳盡。蟹拳,一共有八種手法,分別是:餌形、睡形、蟹槓、蟹爪、蟹掩、水撥、發惡和蟹拳。至於馬步,以前我所學的走馬,原來就是蟹步。記得我學走馬的時候,曾經有一次我和師父在飯堂吃飯,飯後在飯堂附近的空地和師父練習走馬。當時被一位同事看到,那位同事平時很歡喜跳舞的,有探戈舞王之稱。他對我的走馬十分欣賞,他全神貫注地留意我走馬的步法。當時我以為他想學,後來他向我表示:他並不是想學我們的功夫,只不過見我走馬的步法完全和探戈舞的步法一樣。據他解釋:探戈舞的步法是採貓行蟹步。現在我回想起,才將一切明白過來。

  在整個蟹形,師父特別著重教我餌形。每次練習餌形時,師父用一把木製的西瓜刀向我攻擊,要求我做到他的刀斬不到我為合格。學這個餌形和學走馬有點相似,是要長時間不停反複的去練習,直至我完全純熟為止。再後,又要求我矇著雙眼去練習。我學這個餌形,足足用了三個月時間練習才告完成。至於其他的七個形,也共學了三個月時間。蟹形的手法學完之後,師父教我一些腳法以配合蟹形。包括有:舵(呔)腳、穿腳、風車腳、蛇腳、飛釘腳等。

這一次,我跟師父學武,可以說是最長時間的一次,足有九個月。最難得是毫無波折地一口氣連續學了這麼多的招式,而且還可以繼續深入的學下去,對我來說的確是一種鼓舞。但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有幾個問題,我想來想去都沒法想得通。第一,經過了九個月時間,師父還沒有返回大祠堂。第二,師父從不問我要錢,只有我自動給他。每次當我給他錢的時候,他都說不用給他,因為他有錢用,不過最後也要了。第三,近來他穿的衣服愈來愈光鮮─唐裝短打,佩上金練鉈表;有時,腰間還掛上一串古玉,成個老叔父打扮。第四,師父每天午間多數和我一起吃午飯,我放工後,他又得花時間教我工夫,肯定也沒有其它工作,他的財富從何而來?這一連串問題,使我摸不著頭腦,很多時我真想問問師父。不過,回心一想,現時難得師父這樣悉心教導我武術,還是免生枝節為妙。

不過這個疑團很快便揭開了。

六十年代末期至七十年代初期,由於當時治安差,香港一度盛行箍頸搶劫。他們做案的手法,專向一些婦孺和單身男士下手。他們每次出動,通常有二至三人,間中亦有獨行者。在入夜時份開始,至第二日的早晨,他們選擇一些較為僻靜的街道,預先在街道的橫巷或樓梯的轉角處埋伏,遇有單身男士或婦孺經過,他們其中一人便出其不意從後用手臂箍實事主的頸部,使對方不能彈動;另一個則走到事主前面用刀指嚇,將事主的財物掠走一空,然後逃去。有時,他們遇到強而有力的事主,便會三人一齊出動。在眾多案件的例子中,很多事主被箍頸而致暈厥。

當時,剛上任九龍區的總華探長是姓陳的。陳總華探長接獲線報,透露有一群飛仔,年齡約十五至二十歲,人數約有十二三人,在旺角洗衣街與旺角道一帶進行箍頸行劫。而這群飛仔,由幕後一個花名「炭頭」的黑社會大阿哥所控制。據該線報顯示,那個「炭頭」武功非常厲害,普通二三十人都不是他的敵手。

事實上,在最近的大半年,這條洗衣街由水務局開始至太子道的一段,攔途截劫,箍頸搶掠等罪案,不斷上升,而令致該處被警方列為罪惡黑點。最諷刺者,該處正接近旺角警署,豈不是太歲頭上動土?所以,陳老總接獲線報之後要親自處理,他特別派出自己得力助手鄧探目,負責偵查此案。因為鄧探目是一位詠春拳高手,曾跟隨詠春宗師葉問先生學藝十餘年,由他負責偵查此案最為適合。鄧探目接辦此案之後,立即挑選了六名武功高強的幹探,他們分別有柔道高手,空手道高手,跆拳道高手,與及中國功夫高手等,成立了一個專責小組,直接向陳老總負責。由於鄧探目不知「炭頭」為何許人,同時懾於他的聲威,所以不敢貿然採取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可是有一天,下午四時半左右,鄧探目率領兩名幹探,聯同一名線人,乘坐一輛私家車,由鄧探目駕駛,沿洗衣街犯罪黑點作例行巡邏。當駛至水務局門前,事有湊巧,謝新正好來我寫字樓,等我放工,當他行至大閘門口時,即與鄧探目的私家車遇上。鄧探目車中的線人,看見了謝新,立即通知鄧探目說:「那個人就是炭頭」。

鄧探目一聽到「炭頭」二字,心情頓時緊張起來。他隨著線人的指示,看清楚炭頭的真面目,有點不相信地向線人問道:「那個道友就是炭頭?」

線人答道:「他正是炭頭。」

鄧探目聽了線人的說話後,剛才緊張的心情,隨即消失。於是立即將車停在路旁,下車行近謝新的身旁,用手搭著謝新的肩膀,叫一聲:「炭頭」。

謝新發覺肩膊被人突如其來搭住,即時感到不對,立即向鄧探目一望,以謝新的經驗,一眼便看出那人是「雜差」。於是問鄧探目說:「亞Sir,甚麼事?」

  鄧探目說:「上車!」

  謝新說:「亞Sir,我犯了甚麼罪?」

  鄧探目說:「我叫你上車你就上車,不要多問。」

  謝新就這樣乖乖地上了鄧探目的車。

  在車上,鄧探目對車內的人說:「我還以為甚麼三頭六臂、武林高手,原來是個『死道友』。」
 
鄧探目把車向旺角警署駛去。到了警署,謝新被帶到「雜差房」,由鄧探目親自問話。

  鄧探目問:「你的真實姓名是甚麼?你的花名是否叫『炭頭』?」

  謝新答:「我叫謝新,很多人都叫我炭頭。」

  鄧探目問:「聽說在洗衣街一帶的多宗搶劫案都和你有關,是不是?你靠何種職業為生?」

  謝新答:「亞Sir,我從未做過打劫,請你不要信別人所講。我是有正當職業的,又怎會去搶劫呢?我的職業是教授中國功夫。」謝新說時,在袋中拿出了幾幅在劉君家裡開館時所拍攝的師徒合照遞給鄧探目作為證明。

   鄧探目看完相片之後,繼續問:「你剛才在洗衣街做甚麼?」

  謝新答:「我有一個學生在水務局工作的,剛才我去探他,如你不相信,明天我可以帶你到水務局證明一切。」

  鄧探目問:「你教的是甚麼派功夫?」

  謝新從袋裡取出一張報章剪下來的啟事,那啟事就是以前我們設館授徒的招生廣告,內容是教授已失傳的山東無敵拳,歡迎比試等字句。謝新把那張啟事交給鄧探目看。

  鄧探目把啟事看了之後,將視線望向謝新,把謝新由頭至腳打量一番。之後說:「好,我相信你是個教頭。現在請你站起身跟我出來。」

  鄧探目拉著謝新的手臂,從坐位行去房中央的地方,因為該處是唯一的空間。然後大聲向雜差房其他人說:「這個道友稱自己為無敵教頭,你們那個自問夠膽量的可以出來向他領教。」

  當時雜差房有很多人在工作,他們聽到鄧探目的說話,一齊望向謝新,同時向他打量一番。隨後有幾個探員把工作放下,行過去謝新站立的地方,把謝新圍住。

  其中有一個探員行近謝新的面前說:「道友,你說自己是個教頭,我這一拳你如何招架?」那個探員在說話的同時,已經發出一拳,直向謝新的腹部抽去。可惜他的拳未能擊中謝新,而自己的小腿近上下五吋的位置已中了一腳。

  由於謝新用力頗輕,令那中招的探員只感到輕微的痛楚。

  那探員擊不中謝新,於是對謝新說:「道友,你果然有番兩手,不過你不要得意,我剛才的一拳是假,今次是玩真的。」他的話還未說完,已經發出連環三展拳,直擊謝新胸部,但結果仍然不能擊中謝新;反而又被謝新踢中小腿同一位置。這一次謝新用力比前重一點,但仍然保持在不傷害對方為原則。那探員中招之後,感到比前痛楚,不過他仍勉強忍受,外表全不露痕跡。

  那探員和謝新比試完畢之後,另一個探員又搶著要跟謝新比試,而結果同樣被謝新踢了一腳。於是,一個試完,另一個又跟著要試,一時之間,CID房變成了比武場,好不熱鬧。如是者,一個比完又到另一個,謝新感到不勝其煩,因為他們是「差人」,以致出手時有所顧忌,不敢用力去擊退他們。

  最後,謝新想了一個辦法,著他們一齊上,不要逐個比試這樣麻煩。這次,有四個人,分四面一齊出手或出腳攻擊謝新,但結果那四人不但擊不中謝新,反而變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比試完畢之後,鄧探目大聲的對房內的人說:「各位手足,現在比武已經結束,請各位繼續開工。」

  之後,鄧探目在袋中拿出兩包香煙,一個打火機,遞給謝新說:「謝師父,請吸煙。」跟著帶了謝新離開了CID房。

  這件事本來我是不知道的,直至發生事的第二天,謝新一早來電約我午間到三喜樓吃飯。當我到達三喜樓的時候,發覺謝新身旁還有一個「雜差」,初時我感到有點詫異;後來經過師父介紹和鄧探目的解釋,才知道謝新和鄧探目認識的過程,和昨天所發生的一切。

  鄧探目繼續對我說:「錢兄,我十分欣賞謝新的功夫,我當差十餘年,第一次見到這樣奇妙的功夫。如果現在要對謝新採取法律行動,是一件很可惜的事。還好我們沒有實質證據証明謝新犯錯,我們只可以警告他不要做犯法的事,而他也答應了。昨天我已向陳老總作了報告,陳老總表示如沒有足夠證據起訴,就對謝新作出警告後放人。

  陳探目繼續說:「至於謝新以後的生活,我已安排了他在旺角探員俱樂部工作,昨晚他已經開始上工了。他的工作雖然是雜工,但工作頗清閒。每月薪金為五百元,晚上可以在那裡住宿。我還建議他在那裡兼教我們功夫,但他說要徵求你的同意。」

  我聽了鄧探目說要謝新教功夫,我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我知道謝新要教他們功夫是必然的,假如鄧探目不是欣賞謝新的工夫,他會這樣仁慈放過謝新嗎?

  我於是對謝新說:「師父,我只是你眾多徒弟之一,你收徒弟我是無權過問的,既然鄧探目對你另眼相看,你自己好自為之。」

  吃完午飯,鄧探目返警署。

  當我問及謝新有關探員俱樂部工作的情況時,謝新對我說:「昨天離開旺角警署時,鄧探目帶我到警署附近的一間公寓,跟著入了一間面積頗大的房間。據鄧探目說,這就是探員俱樂部了。那房間是兩間房打通的,內部佈置有客廳,有床等。這間俱樂部是給一些有重要案件在身的探員,用以集合和休息,而隨時聽候總部的訓令,隨時出發。我們進入了這間房之後,發覺房內空無一人。那時,鄧探目說要試試我的功夫。我於是著他發拳向我攻擊,鄧探目立即用連環疊拳向我進攻,他出手很快,但可惜他快極都要上馬,我用撥腳輕輕地撥他的前鋒腳,同時用絞槌打他先鋒手的手臂 (俗稱老鼠仔的部位) ,因為那部位雖然是死肉,但一旦被擊中,會較其他部位為痛,因而使他頓時失去攻擊力。我和他比試後,他立即要拜我為師。我為了應酬他,於是教了他一招腳法;他學了之後,覺得很實用。他還說他剛才使用的是詠春的扯拳和迫馬。」

  謝新繼續說:「我教完他之後,他帶我到附近一間酒家吃飯。在吃飯時,他向我表示,他們俱樂部的一個雜工最近辭了職,要求我在他的俱樂部工作。時間由晚上八時至翌日早上六時,負責打掃房間等工作,日間可以在那裡睡覺。薪金每月五百元。鄧探目不待我答應,從袋中取出了一百元給我作為零用,著我立即上工。」

  謝新繼續說:「我們吃飯後,再回到俱樂部,那時俱樂部已經有十餘人,有些玩麻雀,有些玩十三張,好不熱鬧。他們見到了鄧探目時,同聲叫一聲『亞Sir』。鄧探目一一為我介紹之後,著他們叫我謝師父,說我今天開始在這裡工作。我看到有兩個『雜差』,當天在雜差房曾經和我比試過的,他們都說歡迎我在此工作。我在那裡的工作很簡單,在他們打麻雀和玩十三張時,為他們送茶遞水,接聽電話,和替他們落街買煙、啤酒、生果、燒味食物等。他們每次都給我貼士,昨晚我一共收到了三十幾元貼士。那間俱樂部經過了一晚熱鬧之後,變得十分零亂。但早上有公寓的工人負責執拾,不用我動手的。我只需在執房之前,檢查他們有沒有貴重物品留下,如金筆、打火機、手表之類,遺留在檯上或梳化上。他們玩牌一直玩到深夜二時左右,有些人離去,其餘留下的人便各自睡覺,而他們也著我去睡。至今朝早晨,他們各自返警署,我將檯上和梳化上的雜物稍為執拾,然後叫管房入內打掃。這樣,我的工作便算完畢,可以外出吃早餐,或繼續睡眠。」

  大半年來,我心裡的疑團終於有了答案。雖然師父否認有參與箍頸行劫,但我從另一方面得到了證實。因為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了劉君,我將師父的事告訴了他,而劉君表示他一早已經知道謝新的事。那是由一個謝新的黑幫兄弟說的,該人還說了謝新做案的手法:每次都是由一些飛仔下手,而謝新則站在遠處作監視;遇到孔武有力的事主,把飛仔擒住,謝新就出動,用身法把事主撞倒,讓飛仔乘機逃脫。謝新的身法還有一樣妙處,就是在旁的人看到,都不知道謝新有意碰撞事主而為劫匪解圍的,就連那個被撞倒的事主,還以為自己在混亂中把這個老人撞倒。因為謝新在撞倒那個事主之同時,自己也作狀跌倒在地上呻吟,這個配合,簡直天衣無縫。他們做案的地點,在旺角道洗衣街至太子道的一段。因為該處是住宅區,環境較靜,人流少。而謝新之所以經常到我寫字樓,目的是掩人耳目,和找一個庇護站而已。

  我聽了劉君所說,一切真相大白。我問劉君有沒有找謝新時,劉君表示他目前正忘於攪生意,暫時不想接觸到謝新。

***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 不得轉載***

Wednesday, September 20,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九

九 .設館授徒

由於當時社會經濟處於不景,劉君所屬公司為了削減生產、收緊開支,而要大量裁員,劉君也因此被迫削減工作時間。為了彌補入息的減少,劉君建議謝新設館授徒。首先,他在長沙灣的居所空出一個客廳和房間。客廳的面積有二百餘呎,作為教拳之用。房間約有六十呎,作為師父的睡房。劉君預算收三十名學生,每人每月學費五十元。每月給師父五百元,餘下的一千元作為租金、雜費及劉君的收入。

劉君把建議告訴了師父和我,而我們都同意。於是,我們照劉君的辦法進行。我首先在水務局為師父找來十個學生,其餘則登報紙招收。在報章上說明教授山東失傳拳術,歡迎看過或比試過才學。

開張之前,謝師父要求設置一個師公謝子安的神位。師父對我們表示:雖然不敢肯定師公己否仙逝,但如果他還健在,他老人家已超過百歲了,為了表示尊師重道,所以還是主張給師公設一個靈位。

開幕那天,師父親自為謝子安上香。上香之時,他口中念念有詞。我聽不到他說些甚麼,我想,大抵他正在請求師公原諒他公開授徒之類,因為那些功夫是不容許隨便教人的。

開張的第一天,就有三個學生到來求學。他們說是俠家拳的師兄弟,分別是:鄧明、鄧祥和蔡成。他們都是功夫「發燒友」曾學了俠家拳八年,自從他們的師父去世後,一直都是自己練習。他們的三招殺手:拋、穿、扱,所向無敵;特別是鄧明,他練習拋槌時,用重一百磅的石鎖來鍛煉臂力,普通一個不足百磅的人,可以被他執著拋到半空。他們這次上來,是要找尋名師學藝,但表示要比試過才學,而且指定要師父親自和他們比試。師父表示沒有問題。

首先由鄧明先行和師父比試。一開始,鄧明出左腳向左角斜上一步,同時使出右拋槌,由謝師父的下部開始一直往上拋擊。但見謝師父把身形一偏,同時使出一招右撥腳,向著鄧明的後腳上五寸下五寸的位置撥去,只見鄧明『唷』一聲,即時蹲下,撫著自己被踢中的腳呻吟,剛才攻勢猛烈的拋槌被師父這一腳打散了。

比試之後,他們對師父大贊,然後一齊拜師。他們除了交五十元學費之外,還各自給師父一百元拜師利是。劉君見他們這麼豪爽,於是心生一計,告訴他們還要拜祖師。結果,他們每人又再多花一百元拜祖師利是。

自此之後,有新學生拜師,就要多拜一個祖師。劉君的如意算盤,就從此打響了。不過,那些錢,劉君賺來並不容易。因為很多時有新學生上門,遇著師父不在的時候,劉君就要親自與那人較量。曾有一次,我上到館裡,見劉君正與一人比試:那人用的是西洋拳,跳跳扎的向劉君發拳,劉君用叮噹腳還擊;但見那人閃過了劉君的叮腳,卻閃不過劉君的噹腳,而被擊中小腿,當堂失去重心,跌倒地上。不過,那人始終沒有興趣學。因為他坦白的對劉君表示,他只醉心西洋拳,而且喜愛與人切磋武術。因此,劉君白白浪費了精神和時間。後來,劉君也學精了,每次比試都要先交學費,學員勝了,可以不學兼取回學費;輸了,就要學一個月。

自從開館之後,大大改善了師父和劉君的生活。但後來由於有部份走旁門的學生,為了加快學到師父的真傳,而另外給予師父很多好處,這固然包括錢財方面。這麼一來,令師父在教學時有所差別,有額外錢給師父的學生,師父就落力的去教;沒有的,就敷衍了事,甚至不教。以我為例,我從沒有給師父額外錢,所以自從開館之後,師父都沒有好好的去教我,以致我漸漸減少上館,最後絕跡那裡,但學費我照樣給足。至於劉君,他負責管理財政,在最初的幾個月,真是財源廣進,好不開心。可惜這個現象只維持了一個短暫的時間。俗語有云:「江山易改,品性難移」,古惑仔始終是古惑仔,何況又是一個吸食白粉的道友,一旦收入好了,吸食白粉的數量也相應增多了,而教授功夫的時間就相應減少。於是,對一些經濟差的學生,無心去教;對一些有錢的學生,就諸多需索。師父還有一樣不好,就是對初學的學生和學了幾個月的學生,都是教同一樣格式,使到學生們感到莫明其妙。學生們經不起師父無休止的苛索,以致愈來愈多學員退學。

終於有一天,劉君到我寫字樓向我訴苦說:「亞錢,我現在知錯了,後悔為師父開館授徒。你看現在還未到月尾,師父就向徒弟收取學費,雖然徒弟們說學費是要給劉大師兄的,但師父竟然問徒弟們:這間館是劉大師兄任教,還是謝師父任教,既然是謝師父任教,當然由謝師父收取學費。還要學生們以後將每月的學費直接交給他,切不可交給大師兄和二師兄,因為大師兄收了學費之後,除了供應師父兩餐一宿之外,一個仙都沒有給師父,令師父連理髮錢都沒有。我每月都按時給師父五百元,他竟然說我沒有錢給他。亞錢,你試想,假如我真的沒有錢給師父,他會怎樣?」劉君說時表現得很氣憤,他又繼續說:「現在大部份學費都被師父取去,餘下的交租都未夠。亞錢,我這次到來想和你相量一下對策,不然的話這間館就遲早結束。」

聆聽完劉君的說話,我提議找個時間和師父好好商談一下。於是,我和劉君於當天晚上約了師父出外吃飯。

在吃飯時,我開門見山的對師父說:「師父,劉君對我說要結束這間館。原因是你近來無心教學,不停的向學生索取金錢,有錢給你的學生,你就教;無錢給的,你就不教,令到很多學生流失了。要知道我們維持這間館的經費,是來自學生們的學費,最簡單,我們要交租、水電等,每一項都要錢的。如今有一半學生流失了,而且有大部份的學費被你一個人取去,這間館又怎能維持下去呢?師父,你究竟想結束這間館,還是要繼續辦下去?請你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師父聽完我的說話,像有點內疚,不發一言。他在我一再摧促之下才說要把這間館辦下去。

於是我再對師父說:「師父,既然你要這間館繼續辦下去,你就要答應三件事:第一,不論貧富學生,你要對他們一視同仁,盡本份去教導,不能像現在那樣,初學和學了幾個月的學生,都是教同樣的招式。第二,不得向他們索取金錢,以後的學費由劉君收取。第三,你每日三餐和食住都在劉君家裡,甚至你的衣著和日用品,都是由劉君供應。至於零用錢,你每天要多少才足夠?可否給我一個數目,待我們有個預算。

師父說:「我平時買煙、搭車、喝咖啡、飲早茶等,每日的使用五至六元已足夠了。」

按當時的物價,畢竟是偏低。報紙一毛,二十支裝良友香煙七毛,咖啡三毛,巴士二毛,甚至白粉也是三元一包。我於是對師父說:「你說每天五六元零用錢已足夠,我從現在起,每天給你二十元作零用,相信你滿意吧?」

師父頻說很滿意,也同意遵守我們的要求。於是這件事就這樣完滿解決了,劉君也鬆了一口氣。

為了重整武館的業務,我和劉君分兩面展開工作,一方面勸服已退學的學生重新就學;第二方面廣招新生。劉君和我經過兩個星期的努力,武館不但回復了本來的面貌,而學生還比以前多。以前是分兩班教授的:逢星期一、三、五為一班;星期二、四、六為另一班;星期日休息。而今則分為四班教授,即每晚再分為上下班教授。上一班時間為六時至八時;下一班為八時半至十時半。遇有學員多的時候,我和劉君也當起助教的職責。

當時學生的人數有四十至五十人,每個學生五十元月費,一個月的收入約有二千元至二千五百元。假如這個數目能夠長時間穩定維持下去,師父和劉君以後的生活就不用憂愁了。

開始時,師父也改變了過去的陋習。每晚都依時返館教授,這樣地我們過了四個星期。但有一晚 (我記得那天是星期一) ,已到了上課時間,但還未見師父回來。初時以為師父一時趕不及,但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時,仍不見師父回來。那時,劉君和我不約而同想到師父可能又重返大祠堂度假去了。但奇怪的,這晚只有三個學生到來上課,其餘的,不見蹤影。那晚我在館裡一直等到十一時半才返家。

翌日,劉君給我電話,說師父作晚深夜一時才返家。他返到來,一言不發,隨即進入房內,將房門鎖上,劉君拍門他都沒有反應。到了第二天早上,劉君再度拍師父的房門,而結果師父像昨晚一樣,毫無反應。

到了晚上,我像平時一樣到劉君家裡,結果像昨晚一樣,不見師父蹤影,而且連一個學生的影子都不見。由於劉君平日早上七時便要返工,下午五六時才放工,要接觸到師父,唯有在星期日。於是我和劉君相約好,在星期日那天一早到劉君的家裡,一同等師父起床,向他問個究竟。

不過事情的發展,往往不容許我們事先去安排,還未到星期日,師父在星期五已經原全失了蹤。一直到第二個星期二,劉君接到了大祠堂的老友來電,說謝新已返回大祠堂度假了。

劉君於是約我到他的家裡商討以後的對策。那晚,我在六時半去到劉君的家裡。當我踏進屋內,見到全部學生已經齊集劉君家裡。當時我感到很奇怪,失蹤了整個星期的學生,如今竟然全部集中在這裡。

據那些學生透露,早在一星期前,謝師父對他們說:「從下星期一開始 (即上星期一) ,我不再返大師兄處教功夫了,原因大師兄和二師兄,收了學費之後,自己袋了,一個仙生活費都沒有給我,所以如果你們要繼續學的話,就直接交學費給我,以後上課的地點就在九龍仔公園。」

那些學生繼續指出,師父收了學費之後,只教了四晚便不見影蹤,所以他們經過了相量之後,才一齊上來了解個中原因。

劉君和我聽了他們所說之後,才知道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套一句廣東俗語,「爛泥始終扶不上壁」,劉君為了使他們明白師父的為人,唯有對他們說清楚有關師父的一切。

有幾個學生透露,其實早在兩個月之前,他們在這裡學習完之後說和師父「落街消夜」,其實是去附近球場跟師父學一招「滾身槌」。據謝師父說,這個滾身槌,可以破解大師兄和二師兄所有的招式。他們每人給師父五百元學這滾身槌,一個月便可以成功。他們到現在為止,已學了兩個月,而且交了兩個月學費,合共一千元。

劉君為了給他們證明,著他們其中一人使出滾身槌,而劉君則用絞槌和他比試。結果,那個學生不但破不倒劉君的絞鎚,還被劉君打腫了頭部。

自從師父返回大祠堂之後,雖然有很多學員要求劉君和我繼續教下去,但劉君和我商議之後,權衡利害,決定將這間館結束。

經過這次開館,我得到了一些結論。假如要學謝新的功夫,第一,不能給他太多錢。因為他有了錢,就把時間放在吸毒的享受中,因而無暇教功夫;同時,吸毒時間多了,相對地返回大祠堂的機會也高了。第二,不再給他介紹學生。因為他有了新學生,尤其是一些有錢的學生,師父就會把你疏遠。之後,他便游說那學生學一種世上無敵的拳術,可以破大師兄和二師兄所有招式。通常,一般有錢的學生,都會聽師父的話而答應去學;他還叫學生們不要把事情告訴大師和二師兄,學生們就這樣被沖昏了頭腦,以為可以一朝得志,就此上了師父的當。

要知道,學功夫並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成功,當那些學生發覺不對的時候,以為是個騙局,就埋怨介紹人,結果朋友變成仇人!但這些還是其次,而最大損失還是自己白白失去學武的機會。

***注意: 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 不得轉載***

Monday, September 18,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八

八.為國術爭光

莫君,一位我的朋友,是個柔道『發燒友』。他學了柔道已有六七年,現時是黑帶二段。日間,他是一間銀行的主任。晚上,他在明愛中心的柔道部,當義務教練。明愛中心,位於太子道,是一般市民文娛康樂活動的地方。柔道部佔地幾千呎,有學員數百人,規模之大,可以想像。曾有幾次,我到那裡參觀,每次莫君都游說我加入那裡的柔道班。但因我年紀已長,骨頭已變硬了,受不起被人揪起來掟,所以,我每次都拒絕了他的好意。而我跟謝新學武,他是知道的,也曾看過我怎樣練武。但他的愛好,除了柔道之外,對於一般時下流行的拳術,都不感興趣。真是人各有志。

一天,莫君忽然到我寫字樓,要我幫他一個忙。他說:「錢兄,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你幫忙,不知你能答應否?」

我說:「老友記有所求,我一定盡力而為。不知道是甚麼事?」

莫君說:「相信你看過辛康立利主演的占士邦電影,占士邦電影素來以武器新奇,打鬥出色,而名揚於世。令該類電影成為世界賣座冠軍,其成就有部份要歸功於幕後的武術指導MR.Donn Draeger。他是一位美國人,精通空手道和柔道─空手道的級數是黑帶九段,柔道是八段。現在,那位武術指導剛來了香港,作短暫的訪問。由於他的名氣大,所以這次香港柔道總會,特別邀請他為香港柔道會學員考取名函,俗稱考帶。故此,很多學員為了考取更高的名函,都極力討好那位武指,我亦不能例外。所以,請你設法幫忙我。」

我說:「要我怎樣幫忙你呢?」

莫君說:「事情是這樣的,那位武指對我說,想看看中國功夫。你知我只醉心柔道,對中國功夫是門外漢,叫我那裡去找中國功夫師父表演給那武指看呢?所以,今次你一定要幫我,請你師父出馬,為我解決這個難題。」

我說:「莫兄,你放心好了,這樣易辦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你與那武指先約好時間地點再通知我,我每天放工後都可以的。」

當天晚上,我把莫君的請求告訴了謝師父和劉君。他們都表示沒有問題,且隨我的意思去做。
翌晨,我剛返到寫字樓,電話鈴響了,是莫君的電話。他說已約好了武指,於當晚九時,在太子
道的明愛中心柔道部見面,著我們八時半在珍珍公寓等候,到時他派人來接我們。

和莫君約好了之後,我立即給電話師父和劉君商討如何安排。吃中午飯時,我和師父一起去飲茶;然後給他一點錢,著他先去理髮。下午五時放工後,我和師父去一些專賣唐裝衫的店鋪,為師父買了一套黑色絲質的唐裝,和一對黑色唐裝鞋。買完了,我們一起去吃晚飯。之後,返回珍珍公寓。那時劉君已到了。於是,我們梳洗整齊後,在公寓等候;同時,我們相議一下到時要表演甚麼招式。劉君說他表演絞槌,我則表演走馬;師父說他要表演一些怪招。我們一一準備好。

到了晚上八時半左右,莫君親自用車來接我們。我們師徒三人,到達了明愛中心柔道部。但見該處的地方十分寬敞,大堂的面積約長七十呎,闊四十呎;地上全鋪上了柔道蓆,兩旁坐滿了穿著整齊白色的柔道袍學員。他們約有三百人,分兩行排列。整個場館的氣氛,顯得莊嚴肅穆。中央站立著兩個西人,一個足有六呎高,另一個則只有五呎半高。兩人的身材適中,不肥不瘦,但肌肉結實。他們正在向那些學員作學術性講解和示範。莫君安排我們坐在一旁等候。

一會兒,那西人講學完畢,眾學員亦相繼散去。莫君開始為我們介紹,他首先指著謝新,用英語向那西人介紹:「這位是中國拳師,謝師父;這兩位是他的學生。」跟著指著我和劉君。

之後,莫君指向那個高的西人,用英語和廣東話向我們介紹說:「這位是名聞日本和美國,柔道黑帶八段,空手道黑帶九段,同時是占士邦電影的武術指導Donn Draeger 先生。」莫君繼續指著那個矮的西人說:「那一位是他的助手,也是柔道和空手道的高手。」

莫君介紹完畢,我以為那兩個西人禮貌上會熱烈地和我們握手,以示歡迎。可是,我的想法錯了。那兩個西人對師父由頭望到落腳,打量一番後,對我們微微點頭,半點禮貌上的歡迎也沒有。

過了片刻,莫君向那個武術指導請示說:「現在請那三位中國拳師,開始表演中國功夫給你們看好嗎?」

那個武指對莫君說:「不用了,只叫他講一些有關他們武術的門派,來源和歷史就夠,不用表演了。」武指一邊說一邊收拾剛才穿著的柔道袍,表現出一副漠不關心的神態。

武術指導那種輕視中國武術的態度,我和劉君都感到很氣憤,白白浪費我們的心思去準備表演給他們看。如果不是為了莫君,我們會立刻偕師父離開;但現在既然來了,就本著為人為到底的心情留下。於是由謝師父講解我們的武術來源,再由莫君翻譯成英文。

謝師父開始說:「我現在要講的武術,其來源始於中國,所以我們稱之為國術。」

那個武指聽不懂謝師父的講解,要求謝師父說得明白一點。

謝師父解釋說:「中國出產的武術有很多種,但不是每一種武術,都可以稱得上國術,例如:一些中國武術流傳到日本,就變了空手道;流傳到韓國,就變了跆拳道等。那武術就不能稱得上真正國術,國術要具有代表性的。」謝師父說到這裡,突然被那個聽得不耐煩的武指打斷了話柄,他要求謝師父不要兜圈子,直接說出你所謂的代表性國術好了。

謝師父於是繼續說:「好,現在我就講我們的代表性國術。中國武術有一招名為『一招了』,即是說,無論你們用什麼方式來攻擊我,我都只用這一招去化解兼還擊。」

那個武指聽了謝師父的話,立刻引起了莫大的興趣,即時著師父去示範給他們看。謝師父於是叫大師兄劉君表演絞槌,由師父親自去進攻。謝師父分別用上、中、下、左、右拳法去攻擊劉君,而劉君則只用一招絞槌。他不但化解了師父各種形式的攻擊,還多次擊中師父的頭、胸和手。

那武指看完劉君的演出後,開始大贊說:「我在中國大陸居住了七年,曾經拜訪過不少中國武術的名門大派,但從沒有見過這種功夫,今次真是大開眼界。」

謝師父說:「武指先生,如果你想更深入去了解這門功夫,你應該親自試試去攻擊我個徒弟劉君。」

武指說:「不用了,我們都是習武之人,我看出你們並不是一般江湖賣藝,騙人錢財的技倆,我很欣賞你們的表演。可惜今晚我們還有別的約會,可否在來臨的星期日,晚上七時再在這裡會面?」武指說話時表現得十分誠懇,與開始時的態度作了一百八十度轉變。莫君在翻譯武指的說話之同時對我說,要求我們再幫忙他一次,我們見那個武指終於能欣賞我們的功夫,於是師父答應了他。

我們師徒三人,離開了明愛中心。返回公寓途中,買了啤酒、茨片、花生等,回到公寓已經十點鐘了。我們在房裡一邊喝啤酒,一邊談談當天的感受。我們閒談之際,突然隱約聽到客廳電視播出占士邦武術指導的聲音,我們立刻開著房內的電視觀看。原來那兩位武指,正接受電視台歡樂今宵的訪問,据節目主持人的介紹:這位Donn Draeger 先生,是一位柔道和空手道高手。柔道級數是黑帶八段,空手道是黑帶九段;同時是占士邦片的武術指導。他現任職日本東京警察廳自衛術總教練。他善長用短棍,現在,全日本警察都採用他的短棍法,作為警棍使用。

跟著,武指和他的助手表演拿手好戲,短棍法。他使用一枝約一呎半長的木棍,表演擒拿對他攻擊的人,如何用短棍鎖住對方的手。之後,他們表演用短棍去破長的東洋刀。他的短棍法破東洋刀,共表演了四個招式:第一個招式,東洋刀由上劈下的拆法;第二個招式,是由下向上反剖的拆法;第三招是,東洋刀攔腰橫掃;第四招是,穿心刀的拆法。

我們看完了他們的表演後,師父評論他們的武術,始終脫離不開時下功夫的缺點,就是對不同招數的攻擊,要用不同的招式去化解。不過,他們的棍法和其他武術比較,已稱得上上乘功夫了。

聽了師父的評述之後,我向師父提議:在下星期日晚,由我去表演走馬破東洋刀,師父和劉君都十分贊成。

星期日下午六時半,我們師徒三人,到了明愛中心。莫君早已在那裡等候著。他說兩位武指還未到,著我們隨便坐坐等候。我們首先見到那柔道館的佈置已完全改變,與上次所見,大大不同。那些鋪滿整個大堂的柔道蓆全部不見了,只見一大片亮晶晶的地板。上次那些穿著全套武裝,排列整齊的柔道學員,亦一個都不見。代之以有背的摺椅,分兩行排列著。我們坐下後,發覺除了七位穿著畢挺西裝的莫君和他的柔道同僚外,還有三隊穿著黑色中國功夫衫的武術團體。每隊約有十五六人,在大堂內各據一方,整齊地坐在椅上。他們每一隊背後的牆上,都掛上橫額和旗幟,以代表他們的派系。分別是,某某國術健身學院,某某派健身學院,某某某健身學院。他們每隊的兩旁,都排列著兵器,如:刀、槍、劍、關刀、大鈀等;應有盡有,威武地插在兵器架上。有兩派還配有醒獅,陣容之大,有如出會。我們見到他們的裝備,不禁自慚形穢;心想,今次我們又被冷落的居多。那時,莫君好像看出我們的心情,於是安慰地對我們說:「那些國術團,是我的柔道同僚另外請回來的,是不是武指的意思我不清楚,只知道今晚是武指專誠約見你們的,你們都親耳聽到他所講;他今天早上還給我電話,提醒我今晚至緊要約到你們。」

時間到了六時四十五分,那兩位武術指導已經來到了,莫君和他的同僚一齊擁上前迎接。那位武指向四周望一輪,他見到大堂內有幾處坐滿了穿著工夫衫的人,神情顯得有點詫異。跟著我見他同莫君談了一會,莫君用手指著我們,之後,他們一起行過來我們坐的地方。那武指比其他人行快了一步,伸出熱烈的手和我們握著,態度和上次完全兩樣。我們寒暄一番後,他要求我們再次表演絞槌給他看,同時要求我們在表演時,給他拍攝過程。

於是,師父和劉君同上次一樣表演絞槌;還有慢動作,讓武指拍攝。師父和劉君表演完畢,武指問我們還有什麼可以表演給他看。

師父對武指說:「我們在電視看過你的短棍破東洋刀,我們現在要表演的是:空手破東洋刀。」

莫君替我們找來了一把木制的東洋刀,交給了師父。師父拿著東洋刀,叫我準備。然後再對武指說:「那晚,你們在電視演的短棍破東洋刀,是要用不同的棍法去破解不同的東洋刀法。我們現在表演的是用同樣的一種招式,去破解任何不同的東洋刀法。由我的二徒弟表演。但由於我不懂東洋刀法,可否請武指先生的助手客串做攻擊手?但我有一個要求,就是要真做。即是說,你們絕對不可以留手,否則領略不到國術的妙處。」師父說完,隨即遞上那把木東洋刀給那武指的助手。

那武指想不到有此一著,於是拒絕說:「因為你們表演的時候,我的助手要拍照,不如找另一個人吧。」

師父於是問莫君和他的師兄弟,但他們都同樣地拒絕了。最後唯有由師父親自操刀,而我則用走馬去應付。當我和師父都準備好的時候,武指叫助手準備拍攝,於是一切都準備好了。

師父雙手拿著東洋刀,上馬大叫一聲,隨即將刀由上劈下直達我的頭上;我一見師父開始踏步上馬,我也隨即開始走馬,一步已到達師父背後,順勢起撇腳,只聽見師父「唷」一聲倒下,同時聽到幾下掌聲和叫GOOD之聲,相信是武指的掌聲。那時,劉君急忙走過來扶起師父。

過了一會,師父對我說:「亞錢,你今次做得好。」

我們檢視師父的腳,發覺他的右腳在上五寸下五寸的地方,腫起了一個瘤。武指和他的助手亦走向師父問候,師父對他們表示他的傷勢並不要緊。

師父休息了一會之後,武指要求我們再表演一次,讓他們拍照。因為剛才表演的動作太快,他的助手來不及按下快門,而整個打鬥的過程己經結束。於是,我和師父用慢動作重做一次,讓他們好好的拍照。

我和師父表演完畢之後,武指著師父休息片刻,然後再做其他表演。師父找了張椅子坐下,對武指說:「趁這個機會,不如由你們示範你們的武術,給我們一開眼界。」

武指聽了,表示要表演一些對付擒拿手法的解拆。他們的表演有:鎖手的解法,捉頭髮的解法,從後面鎖頸的解法,扭手的解法等;武術中十八式擒拿手法都差不多做齊。我看他們的解法,雖然並不全是清脆俐落的手法,間中帶有多少牽強成份,但總括來說,比其他武術為高。師父待他們表演完之後,便對武指表示要同樣地表演他們剛才所表演的招式,不同的是,現在用我們本門的方法去解拆。

因為劉君身材高大,所以由劉君去做擒拿手,師父做解拆。由於師父的演出,拆法簡單而清脆,絕無半點牽強,而且完全符合了力學原理;加上師父那純熟細緻的手法,令到那武指先生和他的助手不斷的拍掌叫好,還要向師父學那些拆法。師父也不吝嗇,即席教會了他們,且讓他們拍照做記錄。

我們互相表演完畢之後,幾位莫君的師兄弟,帶同三位中國功夫教頭,分別向武指介紹。那三位教頭,各拿著一份禮物送給武指。其中一位教頭送的是一對長短棍。據那位教頭指出,那對棍是用中國出產的山根造的。山根是屬於野生藤樹,以堅硬結實見稱,通常作手杖之用;但大而直的山根,可以做成棍的。不過,這種山根是很罕有的。所以,這對棍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武指拿起了那對棍,細心欣賞一番,並頻頻說多謝。看來這份禮物正合他的心意。而另外兩位教頭,分別送了一把功夫扇和一對精武鞋。武指連聲多謝,亦一一把禮物收下。

武指收好禮物後,忽然若有所悟的說:「我差點忘記了,」他邊說邊打開他的占士邦箱,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別針,遞給謝師父,要他收下。然後說:「這個別針,是一個拳頭,可以配戴在西裝的反領上,也可以作呔針用。雖然是小小的心意,但我從不會隨便把這個別針送出去的,一定要我認為值得送的人,我才會送給他的。假如你佩帶著這個拳頭,在日本沖繩島街上行走,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好友,而且還是個武功高強的人。希望你收下作為紀念。」

師父接過那別針,隨即交給我說:「亞錢,今晚你表演得最好,這個拳頭由你保管好了。」

初時,我以為武指一定有禮物回敬那三位教頭。然而我的想法錯了,我為那三位難於落臺的教頭寄予同情。畢竟是一般洋鬼子作風,沒有利用價值,就不會巴結你的。不過那三位教頭不但沒有計較這些,他們還問武指要不要看他們的表演。而武指表示時間不早了,多謝他們的好意。我看到那些教頭那種委曲求全的面孔,完全表露了中國人崇洋的心態。

後來,那三位教頭要求武指分別和他們各派拍照留念。武指答應了他們。於是武指二人,分別到他們早已擺好橫額和兵器的攤檔坐下,與他們師徒合照。那時我才恍然大悟,佩服那些國術健身院的教頭,有如此周到的「生意眼」。原來收獲最大的是他們,那些照片正是他們日後的生招牌,作為宣傳及吸引更多新學員。反觀我們,除了當時被人贊賞一番之外,一無所獲。

散會後,那武指好像意猶未盡似的,拖著師父的手不放,一定要我們跟他一起去吃晚飯。

我們師徒三人,武指二人,莫君七人,一共十二人,分別乘坐三輛私家車,到達砵蘭街的百喜潮州菜館。在該處,早已為我們留下一張大檯。我們坐下。師父坐在武指的身旁,而另一邊是莫君。我和劉君則分隔坐於莫君同伴之中。我見武指有很多問題問師父,莫君也忙於翻譯。他們的談話也相當投契。

當我們正在吃喝之時,我們隔鄰的一張小方檯,剛來了一對男女。男的是日本人,女的是中國人。他們坐下後,那日本人不斷用詫異的眼光,望著我們這圍檯的人,特別留心地望著師父。不久,他行過來我們這張檯,用英語向我們打招呼。原來那日本人和武指、莫君等人是認識的。隨著,那日本人再行近武指坐的地方,伸出手和武指握手問安。然後他的眼光集中在謝師父身上,用懷疑的口吻問莫君:「莫先生,那個是甚麼人?為何他與你們坐在一起?」

莫君於是為他介紹說:「這位是中國拳師,謝師父,他的中國拳術很厲害的。」

那日本人再向謝師父打量一番之後,對莫君說:「你說他的武功厲害,叫他明天到我的武館找我,待我親自領教他的武功如何厲害法。」他說話時,擺出一副藐視的態度。

由於那日本人說的是英語,而劉君是不懂英語的,但劉君眼見那日本人說話時的囂張神態,於是問我究竟那日本人說了些什麼,要我將日本人說的話全部翻譯給他知道。

劉君聽完我的翻譯後,即時站起來,對那日本人說:「要比試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可以就地比試,立分勝負!亞錢,你為我翻譯給那日本人聽。」一直以來,劉君在大祠堂工作,面對那些犯人,一向都是要風得風;加上學了謝新的功夫後,更如虎添翼,大祠堂內上下人等,無不忌他三分。如今,眼見被人侮辱,怎不無名火起?

我清楚劉君的個性,這一戰,肯定無可避免。為了不想場面尷尬,我一時想不出怎樣為劉君翻譯。但正當我猶豫之際,坐於劉君旁的一位莫君的柔道同學,突然企起身為劉君翻譯給那日本人知道。日本人聽了,呆了一陣。正想作出反應的時候,幸而武指立即打斷了日本人的說話,嚴肅地對日本人說:「謝師父的武功的確厲害,在半小時前,我親眼看過他的表演。」

武指的說話果然生效。日本人聽完武指所講,態度立刻作了一百八十度改變,行去謝師父的身旁與他握手,同時用英語對謝師父自我介紹說:「謝師父,你好。我名叫─高橋戒─全日本空手道剛柔流,香港區總教練,有空請上我的拳館多多指教。」他說時拿出了一張卡片給師父。

這件事也就此平息。後來莫君對我說,那日本人名叫高橋戒,全日本空手道剛柔流,香港區總教練兼館長,現時是黑帶六段。他經常與人比武,很多中國功夫教頭都敗於他的手下。所以,他一直看不起中國功夫。今晚,可能因為我們沒有請他一同吃晚飯而有點嫉妒。

我覺得那日本人的作風,也未必盡錯。反觀那武指,在初時,不是看我們不起嗎?如果不是我們的功夫的確能令他大開眼界,我們不是一樣同遭白眼!

***注意: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 不得轉載***

Wednesday, September 13,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七

七.武術的來源

由於謝師父戒除了毒癮,而需要以酒來代替吸食白粉,於是我買了很多酒給他。他的生活方式,也漸趨於正常。我相信他以後再也不用返大祠堂了。因為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返去了。最可喜的是,我以後可以連續長時間去學謝新的功夫。

在這三個月裡,我還學了:蛇形、蛤形、蜘蛛形、馬形、人絨形、蝶形、鷹形、磨盤『爭』等。每學一種形格,都要配合走馬去練習。那時的走馬,又有多少改變,要分別配合上四棚、中四棚、和下四棚去做。上四棚即是走高馬,如行路一樣;中四棚是坐馬走步;下四棚即走低馬。走低馬練習時比較辛苦。最後,是上中下四棚混合去走,即走馬時的身形是忽高忽低,隨學者本人的意思,作不規則的走馬。我每天大部份的時間,都以學習走馬為主。所不同的,現的走馬和以前有些改變,以前是以師父一個人做目標,現在則要應付多幾個目標。為了要達到這個要求,我很多時要到維多利亞公園練習。乃因該處有個人工樹林,即是在一塊平地上種植了很多樹,而樹與樹之間有不同的距離,由三呎至五呎不等,這正好給我做走馬的目標。據師父表示:如果應付幾個人的攻擊,就要練習這樣的走馬。練習走馬,雖然很辛苦,但我自從學了走馬之後,已開始領略到這門功夫的奧妙。

經過一連串走馬的練習,師父說我的走馬已經差不多了。於是開始教我攻擊性走馬:即走馬配合出手。不過,這次要穿護革的並不是我,而是謝師父。師父雖然穿上了護革,仍然抵受不住我的攻擊,以致我練習時,不能真正的去做。據謝師父透露:他以前學的時候,所用的護革,都是由師公謝子安親手做的。他用帆布和沙粒做成的背心,可以抵受極猛力的撞擊,而使受者不致受傷。

我聽到謝新談及當年跟師公謝子安學武時的情形,我乘機向他問及一些有關師公的為人、他的武功怎樣?與及他向誰學到這門武功等問題。

根據謝新透露:師公名叫謝子安,山東人,幼時家庭富有。全家信奉佛祖,而且樂善好施。山東省一帶的寺院主持和高僧,都與謝子安家人很友好。謝家每年捐出不少金錢去修葺或改建寺院。其中一間,位於泰山頗有名的寺院,其主持認為:謝子安的父母一生行善,且與佛有緣,所以特地請求謝子安的父母,送謝子安入他的寺院讀書兼習武術。當時,謝子安只有七歲,在寺院裡住了十年才下山。謝子安返到家裡,已變成了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善於吟詩作對。但在另一方面,他又是個武林高手,而且精通醫術。謝子安雖然是山東人,但他的身材並不高,只有五呎三吋左右。在中國人來說,他已是個矮子了。但他的臂力驚人:他與人診病的時候,很多時用雙手捉住病人雙足,突然將整個病人舉起,繼而倒轉,用力將病人猛搖。一會兒,將病人還原,然後仔細觀看病人的面色而判症。他診病的方法雖然古怪,但被他醫好的病人為數不少。

謝師父又指出,當時山東的山賊,是全國聞名的。他們個個武功高強,素有山東響馬之稱,他們經常打家劫舍,但他們在謝子安的家鄉做案時,往往被謝子安擊退。
值得一題的是:當時的山賊入屋行劫,往往需要把事主的一家縛起,以方便進行搜掠。但他們用以縛人的工具,並不是繩而是一支棍或一支晾衫竹,這正是就地取材!不要看輕一條十餘呎長的竹杆,它可以同時縛起四至五個大漢,使他們動彈不得。初時,我聽謝新所說,有點不相信。後來,被師父用一支地拖棍將我縛起,使我不得不信服。這個方法,極為簡單易做,真是巧奪天工,令人拍案叫絕。

至於謝新學謝子安的工夫是這樣的:當年謝新在廣州,跟蔡李佛名師湯八學拳。由於謝新沒有親人,所以就以湯八的館為家。他日常在湯八的館工作,已有七八年之久。

有一天,湯八的武館來了一位外省客人,名叫謝子安,是湯八的朋友。謝新打聽到謝子安是一位武林高手,懂得一些己失傳的武林絕學。當時的謝新,非常熱愛武術。自從謝子安來了之後,謝新一直渴望見識謝子安的武功。可惜,在那個時代,武術前輩討論武術時,當後輩的,都不能參與;而且,被屏諸門外,更不可偷聽和偷看。於是,謝新想盡辦法,但求學得謝子安的功夫。平時,對謝子安招呼周到,服侍有加。謝子安自然明白謝新的用意,但見謝新為人正義,於是提議教謝新功夫,還叫他多找一兩位朋友一齊學,說這樣才有對手一起練習。謝新當時介紹了兩位朋友:一個叫亞來,一個叫「叻牙仔」。連同謝子安的兒子,一共四人一齊學。後來,謝子安發覺叻牙仔「反骨」,亞來心術不正,所以最後學得最多功夫的是謝新。據謝新透露:他跟謝子安一共學了六個月時間,謝子安說他已學得差不多了,足夠應用有餘。

謝子安知道謝新不識字,恐怕他日後生活有困難。所以,臨返山東之前,特地為謝新編寫了一本藥書,叫謝新根據書本所載的方法,制造藥丸醫人,以後的生活就可以無憂了。但據謝新表示:由於他不識字,在日本人統治時,把藥書失去。至於「叻牙仔」在日本人統治時,因為專打日本人,很多日本柔道高手和空手道高手,被他打至傷殘。結果,被日軍槍殺了。而亞來,則多年以來了無音訊。

至於我現在學的是什麼派系的武術,謝新堅持要我們學成之後才告訴我們。

可惜,好景不常。原因劉君找到了一份收入更好的工作,要辭去大祠堂的職位。當謝師父知道了劉君的決定時,表現得很不開心。因為假如師父他日要再入大祠堂的話,就少了劉君的照顧。因此,師父曾要求我勸勸劉君,不要轉工。但劉君亦有他的苦衷,所以去意已決,我勸亦無效。終於劉君辭去了大祠堂的職位。

從那時開始,師父變得意志消沈,無心教功夫。整個人回復以前一樣,再次吸毒。結果,不到一個星期,又返回大祠堂度假了。而我又再度停止學武了。

謝新再度獲釋時,幸運地還可以在公寓工作。不過,他的性情就大大改變了。很多時,他帶些道友返公寓吸食白粉。我上公寓找他,都要在房外等一會,才開門讓我進去。當房門打開,只見房內煙霧迷漫,一陣腥臭,令人作嘔的氣味,迎面撲來;滿地鋪上已燒過的火柴,一看就知什麼回事了!如果不是醉心他的功夫,我真的不會踏足那裡。現在的謝師父,已不像以前那麼熱心去教功夫了。尤其是對於劉君,只是應酬式而已,使劉君感到真不是味道。

但劉君不愧是個「醒目仔」,知道謝新內心想的是什麼。於是,對謝新解釋說:「新哥,我知你一直怪我辭去大祠堂那份工,其實我是逼不得已的。你知我一家四口要養,還要按月寄錢返鄉,單靠大祠堂份人工,是不足夠的,所以我才考慮轉職。新哥,無論怎樣,我都不會捨棄你而不顧的。我雖然不在大祠堂工作,但我還有很多『死黨』在內面,這次你返入去,如果不是我托人照顧你,你有這麼好日子過麼?」

謝新聽了這些話,像明白了些。

於是,劉君繼續說:「新哥,我知你的功夫是不想教人的,但如今可以說,你已『洗濕個頭』,不如索性公開設館授徒,我現在計畫為你開設一間武館,你的功夫不愁沒有人學的。你為了生活而將功夫教人,我相信謝子安在天之靈,是會諒解你的。況且,你可以教他們不正確的功夫;不過,你教我和亞錢,就一定要真正的功夫才好。」

謝新聽了劉君要為他開設武館之後,心中的鬱氣一掃而空。其實,劉君那有能力為謝新開設武館,他不過暫時安撫著謝新罷了。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又怎能繼續學謝新的功夫呢。(待續)

***注意: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 不得轉載***

Sunday, September 10,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六

六 .正式拜師學藝

不經不覺,我學了二手功夫,已有兩個半月了。一次週末,劉君到來,但不是教我功夫,而是有要事和我商量。

他說:「謝新在下星期便要『出冊』了。他『出冊』後,我打算介紹給你認識;我和他已經約好了,下個星期日上午九時,在旺角的瓊華酒樓飲早茶,到時你一定要到。我曾經告訴他,說你想學他的功夫,而他也答應了教你。不過,問題是他『出冊』後,舉目無親,而我又不想他再群那些黑人物,所以與你商量,找一個地方安置他;當然,不是要你收留他和他同住,我的意思是租一個細小的房間給他住;同時,亦可以作為我們練武的地方。在平時,你放工後,可以去學;而我則要在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上去學,這是一舉兩得。你意思怎樣?坦白說,我有個一家四口的家庭,除了房租、伙食、雜費、兒子的書簿費、交通費等開支,我每月的薪金僅夠開支,而你還是單身一個人,我相信由你負責房租,該沒有問題吧?」

以我當時的收入,雖然不算高,但多付一間房的租金,絕無問題。於是我對劉君說:「就讓我出錢租一間房給謝新居住好了。至於他日後的生活,我負責替他找一份看更的工作,令他可以脫離那班壞人,從新做個正常人。」

我們的主意已定,劉君也放下了心頭的大石。劉君返回大祠堂立刻將我們的計劃告訴了謝新。謝新非常高興,因為他知道出獄後,生活不會再徬徨。

時間是一九六八年的夏天,一個星期日的早晨。我一早便起床,梳洗後,換上一套輕便的衣服,搭船過海,向旺角瓊華酒樓出發。到達了酒樓,時間剛好是九點正。正想找一張空檯坐下,但見遠處的劉君向我招手,原來他們比我更早到。劉君的身旁坐著一年青人和一年老人。那老人面色灰黑,鼻子很大,相貌奇醜。我相信那老人一定是謝新了。

我坐下後,劉君給我們介紹說:「這位是錢先生,水務局舊同事;這位是謝新,就叫新哥好了;另一位是我的同事。」

劉君介紹完畢,我們一邊喝茶一邊閒談。話題當然離不開功夫的範圍。我問了很多有關武術的問題,謝新都一一為我解答了。由此,我知道謝新對武術的認識頗深。

喝完早茶,我們一起離開茶樓。劉君的同事先行告辭。我和劉君、謝新等三人,一同步行去九龍仔公園。那裡環境清靜,除了一些晨運客在耍太極外,遊人很少,正是練習武功的好地方。

我們到達那裡之後,我正式向謝新拜師。謝新於是教我開拳,拳名叫絞槌。絞槌是比較難學的一種,要做到姿勢正確很不容易。據師父解釋說:「拳為種,棍為師,刀槍為父母。傳統上,拜師學武之人,一定要以握拳的招式做開拳。而我們的武術,大部份是用掌、肘、腳為主,以握拳的招式,只有少數;絞槌的動作,是以握拳為主,所以我就教絞槌為開始,配合了『拳為種』這個傳統的規律。」

我曾經問師父有關我們的拳是何宗何派。然而,他只告訴我們師公名叫謝子安,山東人;至於派系的名稱,要我們學成之後才告訴我們,現在就稱這種拳術為山東拳。

謝師父教拳的特色:當他教會了我們絞槌之後,他就親自發拳攻擊我們,要我們用絞槌的手法去化解。他發拳的程序是由慢而快,由簡單而複雜。他還要我們的絞槌直接打在他的身上,以他的身軀做靶,而他的身體又沒有護革保護。因為當時還沒有護甲出售,所以我覺得師父這樣教我們功夫,的確不是好受的。

我們在公園逗留了大約四個鐘頭。下一步就是去找房間了。我們留意著路燈燈柱的標貼,隨著標貼的指示,我們看幾個房間,不是租金太貴,便是不大合適。我們沿著旺角區,一直行到深水埔區。結果,在深水埔區租到了一間梗房,面積約一百呎左右;環境頗為清靜,適合我們練武之用。由於我們不煮食,租金一百元,雜費全免,而且還有茶水供應。

房間有了,我們去買一張被,和一般日常用品。同時,買了一個長五呎,直徑八吋,帆布造的沙包;作為練功之用。一切所需的物品都買齊,當晚師父開始在那裡居住。

每天下午,我放工後到那裡學功夫。謝師父很有耐性的教導我,我這幾天都是學絞槌。

有一天,我如常的去師父那裡,見到一個年紀和謝新差不多的人,正在用腳猛力的去打那個吊起的沙包。看他的出腳,快、狠、勁,似是武功相當深厚的人。那時,師父為我介紹:那人是他在廣州學蔡李佛時的師兄弟。師父還著我用絞槌與那人比試,但我見那人的進馬和退馬,步法顯得非常神速和靈活,每一進與一退足有七八呎長的距離,我自問學了絞槌只有三幾天,那裡有膽量和他比試,不過師父也不勉強我。

過後,我問師父為什麼要我與那人比試。師父告訴我:因為他知道我一定能取得勝利,才會讓我與那人比試的。同時,師父指出我膽子太小,應該多些鍛鍊自己的膽量;就是多找機會與別人比試,在比試中,當你發覺取勝別人是那麼容易的時候,你的膽量自然會增加。不過,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在與對方對壘時,一定要把自己的手法做得正確才能收效。師父還說,他以前是學蔡李佛拳的,共學了八年時間,但自從學了山東拳之後,便把蔡李佛拳棄掉了。
師父在教我絞槌時,常用蔡李佛拳的招式和我練習,他的而且確能耍出一手好的蔡李佛拳。

日子過得很快,不覺又到了星期六。劉君一早給我電話和我約好了一起吃午飯,然後一起去找師父。當天,我們去到師父家裡,師父還未回來,我們在那裡等候,但等到了深夜,還不見師父回來。我和劉君唯有各自回家。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和劉君在八仙茶樓喝早茶,我們開了茶之後,給電話師父,打算叫他一起喝早茶。但該處的包租人接電話時表示,師父昨晚沒有返家睡覺。於是,我和劉君喝完茶之後,一同到師父處等候。我們一直等到下午五時還不見師父回來。劉君因為要趕返大祠堂,而我唯有返家。

隨著的一連三晚,我都沒法找到謝師父。到了第四天,接到劉君來電說:師父原來已經返回大祠堂度假了,他的罪名依舊是吸毒,被判六個月刑期。我聽到了這個消息,並不感到驚奇,因為這是遲早問題。可惜的是,租了一間房,住不到一個星期,和以後我又要學二手功夫了。

幾個月的時間轉眼已成過去,謝師父又重獲自由了。今次我們不用租房間給師父住,原因劉君有一位姓何的朋友,在旺角開了一間公寓。由於當年社會的治安十分差,何君的公寓經常被一些黑幫人物滋擾,他知道劉君在大祠堂工作,而那些黑人物,一般都不懼怕差人,而只怕大祠堂的職員,所以何君請劉君為他想辦法應付那些黑人物。劉君就因利乘便介紹了謝新在何君的公寓工作,擔任打雜兼『睇場』。」

何君也是個愛好武術之人,他十分高興謝新在他的公寓工作。因為自從謝新在他的公寓工作之後,那些黑人物沒有再『搞事』。謝新日常的工作,頗為清閒。他一日三餐都在公寓吃,晚上睡於一些沒有租出的房間。遇上生意旺盛,他也可以住雜物房。

何君的公寓叫珍珍,距離我工作的地方不遠,我每天放工後都到公寓學功夫;有時,連吃午飯的時間都去學。美中不足的是,公寓的房間十分細小,只有七呎乘九呎面積,除去一張雙人床和一張小檯所佔的面積外,餘下的只有五呎乘五呎的空間,這就是我們練武唯一僅有的地方。

謝新這次出獄後,表現得好像很內疚。他在教我功夫的時候,都比以前認真了很多。他對我表示已決心戒除毒癮。現在,他每天以喝酒來代替吸食白粉。我每隔一兩天,都買一瓶酒給他。劉君也從謝新的『馬仔』得到證實,謝新的確沒有再吸毒。而事實證明,謝新本來灰黑的面色,也日漸轉為紅白。

我在公寓裡學完了絞槌後,繼續學豹槌、暗槌、田螺槌。學完了槌之後,師父開始教我出掌、出腳、出肘。掌法有:推、鏟、摑、插、千指等。肘法有磨盤『爭』。腳法有:撇腳、啄腳、撥腳、叮噹腳、毽腳等。每一種形格都有它獨特的手法和腳法,例如豹形與田螺形,這兩種拳的手法是完全不相同的。但這門武術的特點是:任何一種形格之中任何一手法,與其他形格的任何手法,是可以互相配合的;而且,配合得很自然。

我學會了怎樣出掌和出肘之後,師父要我學走馬。走馬者,即走步也。採用幾種不同的步法,組織成一個迴環,加上配合了身法,把攻擊的目標圍在中央去走。練習這個走馬是很辛苦的:師父每晚都要我圍繞著他不停的走圈。每一次練習,都要一口氣不停的走一百個圈才可以停止。而師父則站在圈內,跟隨著我走的路線而轉動,目的是要看我走馬的姿勢和步法是否正確,一有錯他立即要我更正。我走完了一百個圈順時針方向,休息一會,又要繼續作反時針方向走一百個圈。如是者,週而復始的,我每晚共要走四百至六百個圈。我一連走了二十多晚,由生硬的步法開始,到現在可算是純熟了。那時,師父也開始在我走圈時發拳向我攻擊:動作由慢而快,又用蔡李佛拳的招式去攻擊我,要我用走馬迴避他。我不停的走馬,他不停的向我攻擊。他說要我練習到,他的拳碰不到我為止。師父特別著重我去學走馬,他不厭其煩的做著我的對手。我計算過時間,我練習這個走馬,足足超過個半月,我不知道還要練習多久才算完成。

有一晚,我照常上去公寓,見師父拿了一大疊舊報紙,每張報紙的中央,剪開了一個約八吋直徑的大孔,然後將報紙疊在一起,看來有一吋厚。我問師父做甚麼,他微笑而不答。我心裡起了一陣疑惑,究竟他玩甚麼把戲?不久,師父拿著那疊舊報紙,要我穿上它。我把頭穿過那疊舊報紙中央的孔,報紙的兩邊分別覆蓋在我身體的前後。師父又拿來一條繩,將我前後的報紙縛緊在我身上。我現在才知道,這是一件用報紙做成的護革。我穿好之後,師父從廚房取出一把菜刀,對我說,現在要用菜刀斬我,著我用走馬去化解。當時,我內心不禁一驚,但師父對我說,不用怕,只要專心做正確自己的走馬,就會安然無事的。我見無可避免,唯有硬著頭皮去做。初時我心裡實在有點怕,以致走馬時腳步有點生硬,而令背部中了一刀。後來我放膽的去做多幾次,僥倖地一一避過那把菜刀。但師父見我可以避過他的菜刀時,他就開始加快和轉變刀法。一時將刀由上劈下,一時由下向上剖,一時橫掃,一時斜削。刀法之多,令我眼花撩亂。為了保持鎮定,專心做好自己的功夫,我唯有閉著雙眼不看對方,果然這個方法湊效了。無論師父用甚麼刀法,包括先真後假,先假後真等,真真假假的刀法,都給我避過。我們做完之後,師父說我的走馬已差不多,可以學另一些招式了。我檢視那些報紙,發覺剛才背部中的一刀,那疊報紙幾乎全部洞穿了!我當堂抹了一把汗。據師父透露:他以前跟師公學武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師公要他們每學一招,都要經過實地試驗,直至合乎規格為止。

我聽了師父說,我的走馬已達完成階段,可以開始學其他的格式,內心感到很高興。這個走馬,經過了漫長的練習,終於有個結束。不過,我對這個走馬,仍有不少疑問。於是,我趁著這個機會問問師父。
我說:「師父,你說我的走馬已經學成,但我仍有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為我解答。例如我用走馬與別人對壘,雖然我可以輕易避過對方的攻擊,但不能阻止對方繼續向我攻擊;我為了要閃避對方不停的攻擊,豈不是要不停的走馬,直至對方疲倦而停止攻擊為止?」

「當然不是。正式對壘和平時操練是不同的。正式對壘時,要求速戰速決,不能與對方鬥體力的;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打鬥。」師父回答我說:「在練習時,要你不停的走圈去避過我連續不停的攻擊,目的有三:第一,是要鍛鍊你有純熟的步法。因為功多自然藝熟,而且熟能生巧。第二,要有正確的身形和步法。當你面對一個大力士,或一個武功深厚的人時,只要中他一招就會倒地不起;就算你能捱得起這一招,也會失去戰鬥力。只有正確的步法配合正確的身法,才能真正避過對方任何攻擊。所以,正確的步法和身法是很重要的。第三,增加你的膽量。一個人,武功如何深厚,拳頭如何堅硬,總比不上一個真正的鐵槌。他的手刀怎樣厲害,也不及一把菜刀。所以,在練習時,我用真菜刀與你真做,目的是使你感到鋒利的菜刀也奈何你不得,何況只是一般血肉之軀 (拳頭和手刀) 。俗話謂:藝高人膽大。這種練習方法,不單能增加你的膽量,甚至以令你『膽生毛』。你不要輕視這個走馬,它可以配合任何一種手法使用,如絞槌、田螺槌、及以後我將教你的任何手法。當走馬配合了手法之後,就不再是防守性的走馬,而變為攻擊性的走馬。那時,你只要走半個圈,甚至更少,如四份之一圈,就可以把對方擊倒。其實這個走馬就是本門的步法,它結合了幾種步法在內,日後我會逐一詳細為你解釋的。」

作者:金木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不得轉刊***

Friday, September 08,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五

五. 學二手工夫

劉君的住所位於九龍區。他一家成員有太太和兩個兒子。平時,他和太太出外工作,兩個兒子則由外婆照顧。由於劉君每逢週六下午都是假期,而太太則仍要返工,所以劉君於週末放工後都不須急於回家;而很多時約我一起吃午飯聊天。我們閒談的話題,多是圍繞著劉君工作的地方─大祠堂。劉君在大祠堂所學到的一切都會告訴我。

有一次,劉君對我說:「亞錢,最近我在大祠堂發現了一個奇人,他的武功非常厲害,我現在正跟他學,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

「是不是鐵布衫、鐵沙掌、一指禪等大力戲之類功夫?如果是的話,就不要浪費你的時間和精神了。」我說話時有點像挖苦劉君。

說實話,武功對我來說,興趣並不大。我自幼在鄉間曾習洪拳;來到香港後,學過迷蹤拳;也看過不少武功表演,搏擊比賽及有關各門各派武術的書籍。我對於拳術的理解是:各門各派的功夫,手法都大同小異,不外是那幾種招式。

為了不掃劉君的興致,於是我改變了語氣對劉君說:「亞劉,到底是甚麼派功夫,如何厲害法?即管說來聽聽。」

劉君聽了我的口吻,有點輕視他的見識,生氣地說:「亞錢,你知我的個性,是無寶不落的。假如不是好東西,我又怎敢向你推薦?你既然對武術有著深厚的認識,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

「請隨便問好了。」我說。

劉君說:「問題第一,假如我出拳,由上而下,向你打去,你應該怎樣化解?第二,我用左勾拳打出,你怎樣化解?第三,我出右勾拳,你怎樣化解?第四,我出抽槌,由下向上打你,你又怎樣去化解?」

這些問題太淺了,我不加思索地回答說:「拳術口訣有云:上來上擋,下來下消,左來左擋,右來右消。就是這麼簡單,你的問題太普通了。」

劉君說:「你答得好。不過,說來就簡單,做起來就不易。因為對方不會預先告訴你,他將要出的是甚麼拳;上拳或下拳,左拳或右拳。那時,你不是要用金睛火眼,全神貫注的看著對方出的是甚麼拳,上或下,左或右等,以便自己能在最短的時間,作出相應的招數去化解嗎?假如對方出上拳,而你用下消去化解,你就要中招了。假如他出上拳假招,下拳才是真招,而你向上擋的話,也同樣地中招。我的說法沒有錯吧?」

「然則你又有甚麼高見?」我說。

劉君說:「要解決這個麻煩,可以發明一招,能夠化解對方任何招數。即是說:無論對方出的是上拳或下拳,左拳或右拳,真拳或假拳,我們都是只用這一招去化解。有了這一招之後,我們於打鬥時,就不必用金睛火眼,一眼關七的去留意對方出甚麼拳。甚至,我們處於睡未醒的狀態下應戰也不用怕。」

我說:「沒有可能的事,何必多費心思?」

這時,劉君從衣袋拿出一段報紙剪下來的廣告給我看。廣告內容是,某大藥廠推薦它們唯一出品的藥丸。廣告上寫著:「若非萬全,安敢獨沽一味。」

劉君說:「在醫術裡,一種藥丸,既然可以醫治萬種疾病;在武術方面,同樣可以用一招手法,去應付萬招。現在我所學到的功夫就是這一招。」

劉君的說話,觸發起我的興趣。於是,我用懷疑的口吻對劉君說:「真的有這樣奇妙的招數?快給我示範。」

劉君於是站了起來,面對著我,重覆的做了一個動作。然後對我說:「無論你出什麼拳攻擊我,我都只用這一招去化解的。」劉君說時,又再重覆地做一次該招的動作。

隨後,劉君要我發拳攻擊他。最初,我出直拳打他;結果,被他這一招化解了。我繼續用上拳、下拳、先假後真等去試,同樣被劉君的招式化解了。劉君問我還有甚麼特別的拳法,都可以拿出來試試。我將以前所學的拳,一一拿了出來,連我最善長的影手拋槌,都拿出來試。結果,仍然被劉君這一奇招全數化解了。

經過一番試驗之後,我開始對武術的觀點有所改變,而且重新對它產生興趣。隨後,劉君告訴了我有關謝新的事,和怎樣學到謝新的功夫,都一一說給我聽。最後,劉君還把在謝新處學到的功夫,全數教了給我。

我學了劉君所教的功夫之後,日日去操練。經過了幾天練習,我找一些曾經習武的同事來試驗,結果令我滿意。從那時開始,我由不愛武術,而變成武術「發燒友」。每逢週末,劉君都從大祠堂帶來新的招式教給我,而我亦從不計較自己所學的是二手功夫。當然,學二手工夫,遠不及直接跟謝新學那樣正確;況且,劉君亦是初學之人,對一些手法,還沒有深入了解;而要將剛學到的功夫去教給別人,所得的效果,當然打了個大折扣。不過,以我本人實踐所得:那些二手工夫,對我依然很實用。從這點可以想像到,謝新的功夫是何等高深!雖然是二手功夫,仍值得一學。

作者:金木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不得轉載 ***

Wednesday, September 06,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四

四 第一個徒弟

劉君自從見過謝新的神奇武功,日思夜想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學到一招半式。為了達成心願,劉君設法去巴結謝新。憑他的口才和對待古惑仔犯人的經驗,很快便和謝新熟絡了。劉君明白到,要向一個平時絕不談武功,這樣保守的人學功夫,單靠熟絡是不足夠的。因此,劉君除了用物質供應謝新之外,還處處表現對他關懷。這一招,果然發揮作用,在很短的時間,劉君和謝新的情感經已發展到稱兄道弟的階段。

據劉君的了解,謝新在黑道中,算是有點義氣的一個。以劉君在大祠堂工作大半年所見,那些黑社會背景的犯人,特別是一些白粉道人,全都是「食碗面反碗底」之輩;一有利害衝突,就算親如父子,都會出賣,簡直全無人性可言。但以謝新來說,他在黑道中浸淫了三十多年,還存有一點良知,已屬萬中無一。謝新雖然不識字,但他在說話中,往往引用一些成語;有時,還會用上一些有文學修養的字句;不像其他黑人物,滿口粗俗俚語。

劉君還作進一步了解謝新:其間,也曾問過追隨著謝新的幾個得力「馬仔」,他們都同樣地對劉君表示,他們都學會了謝新的絕技。可是,經過劉君與他們比試之後,他們便原形畢露。其實他們一點也不懂謝新的工夫,他們以為劉君不識貨,可以從中騙取劉君給他們一些好處。由這一點,可以證明謝新的武功,是從不教人的;特別是那些從事偏門的黑幫份子。因此之故,劉君遲遲未敢與謝新打開武術的話盒。

但是,劉君想到:自己不惜紆尊降貴去巴結犯人,目的不外是想學到他們的絕技,如果現在還不走向正題,恐怕以後失去了機會。於是,劉君決定單刀直入,向謝新請教武功。

一天,劉君趁著謝新心情輕鬆的時刻對他說:「新哥,我有一件事擺在心裡很久,但又不敢對你說。」

「亞劉,你有甚麼事不妨直說,大家都是自己人,如果我能幫得手的話,我一定盡力而為。」謝新說時想不到劉君要學他的功夫。

劉君說:「我曾經看過你在開片時的武功,表現得絕妙,所以想拜你為師,希望能學到一招半式以旁身。你知道,我在這裡的工作環境,面對的都是品流複雜的人物,很多時得罪了人而不自覺,如果不懂得一招半式武功的話,很易受到別人欺侮的。」

謝新聽完劉君的要求之後,微笑著,略作沈思,隨即在工具箱取出一把英呎。然後對劉君說:「亞劉,你現在行近我的面前,距離我三呎,面對我站著。」

劉君是醒目之人,一聽到謝新所說,即時明白謝新正開始教自己功夫,於是依照謝新的說話去做。

謝新用呎由自己的腳尖起量度至劉君的腳尖,距離剛好是三英呎,之後對劉君說:「亞劉,你現在出拳打我。」

劉君於是出拳向謝新打去,可是劉君的拳並不能接觸到謝新的身體,原因是劉君距離謝新三呎,而劉君的手臂伸盡也只有二呎多些,又怎能觸及謝新的身體呢?

謝新於是對劉君說:「你既然打不到我,現運用你的頭腦想想,怎樣才能打到我。當你想到了之後,不用事先說給我知道,直接付諸行動向我攻擊好了。同時,在攻擊我的時候,絕不可以手下留情,要當正我是仇人般打我。」

劉君在大陸時曾習潮州拳,當然知道要打到謝新,唯一辦法就是進馬發拳;稍為學過功夫的人,都懂得這個道理。不過,劉君當時不知道謝新要耍甚麼花樣,是否謝新要考考自己的功夫?要揭開這個迷底,劉君唯有按照謝新所說的去做。

主意已定,劉君於是進右馬發左拳,直向謝新的頭部打去,可是劉君的右腳尚未落實,已感到了一陣痛楚;這種痛楚,間接令劉君已經發出的拳頓時失去力量。不過,這種痛楚,雖然令劉君難以忍受,但它很快消失而回復原狀。

那時,謝新笑著對劉君說:「你看到我怎樣出手嗎?」

劉君摸著被擊中的小腿說:「新哥,『好野』,我雖然看不出你怎樣擊中我,但我知道你是用腳踢中我的。」

謝新點了點頭說:「一點不錯,你的領悟能力很高,你現在還感到痛嗎?我已經把力留住,不然的話,你的小腿可能會折斷。我現在就教你這一招。」

劉君聽了,滿懷歡喜,精神為之一振。於是細心聆聽謝新的教導。

謝新說:「俗語有句話,初則口角,繼而動武;當你與人口角,看來難免要動武的時候,你就要立刻和對方保持著三呎的距離,將自己的雙足分開約呎半至兩呎,作一字般平排站著,切勿一腳在前,另一腳在後;要雙腳平放,動作要保持自然,不要讓對方發覺你已經作好了戰鬥準備。雙手也要自然的擺放,最好把雙手互繞,放在胸前。至於眼睛,只可以用眼尾去監視對方雙腳,不可直接望向它們,而使對方有所防範。最好的辦法是用雙眼望著對方的眼睛,用眼尾留意他雙足的動靜。當對方要向你發動攻擊,他一定要踏前一步,然後發拳。那時,你只要看準他踏上前的腳剛落實在地面的時候,就出腳踢向他前鋒腳的小腿,約上下五寸的位置,對方被踢中時,就會立即失卻戰鬥力。這一腳是很容易學的,只要平時多些練習,就可以應用。」

劉君滿心歡喜,回到宿舍後馬上開始練習:將一些檯腳、椅腳、碌架床腳,踢得呯呯聲響;更把一些木做的檯腳踢斷。之後,劉君又和一些曾習武功的獄警比試,果然得手。不過,當那些獄警領教過劉君的腳之後,就不再上當,令到劉君這一招不能再發揮作用;因此,劉君有點失落的感覺。

於是,劉君再去請教謝新,但謝新表示他的武功只得這些;還著劉君要勤力的去練習,待熟習之後,自然能融會貫通,才會發揮它的妙處。劉君當然不會相信謝新的武功只得這些,因為劉君曾親眼見過謝新的打鬥;那時的打鬥,和現在所教的,大有出入,但謝新不肯再教,又有甚麼辦法!

由於劉君在工餘時間,不斷要求與一些愛好武術的同事比試,因此,那位教導謝新工作的導師,意會到劉君的功夫是從謝新學來的。所以,他有機會與劉君閒談時,就把話題放在謝新的功夫上,看看劉君從謝新處學了些甚麼。

導師對劉君說:「亞劉,你一向甚少談武功的,現在卻不斷與別人比試武功,是否謝新曾教你功夫?如果是的話,就恭喜你了。因為我在這裡工作多年,從沒有見過謝新教任何人功夫,你就是他第一個徒弟了;你有這個機會,千萬不要放棄。」

劉君聽了導師的話,真是感到有苦自己知。其實謝新所教的僅是一些點檔功夫 (即應酬式),根本不是真材實料的。

於是,劉君作出無可奈何的神情回答導師說:「你說得沒錯,我的功夫是謝新所教的,亦可以說是我以很大的代價換回來的。」劉君說時表現出多少不滿的情緒,他又繼續說:「你也是個愛好武術的人,又是謝新的導師,你學謝新功夫的條件比我好,為什麼不向謝新討教三幾招旁身?」

導師嘆了一口氣說:「不錯,我的情況比你好。曾經有很多次謝新主動的要將他的武功傳授給我,而且沒有要求我任何條件。而事實上,除了香煙之外,我沒有供應他甚麼,也從沒有要求他教我功夫。只是曾經有幾次,他犯了過失,被上頭懲罰,我特地為他求情,可能他感到沒有甚麼可以報答我,而他僅有的就是武功。當時,我聽到謝新提議教我武功,心情感到極為興奮,但經過細心的考慮和分析,我終於拒絕了謝新的好意。原因是:目前我是謝新的上司,一旦我和他扯上了師徒關係,以後恐怕會難於控制他。憑我在大祠堂工作多年經驗,所有的古惑仔、道友,都是靠不住的。我現在的職位雖然不算高,但亦不算低,我『一家大細』都是靠我這一份薪金過活。亞劉,你的環境和我不同,你可以盡量地去學謝新的功夫,但希望你學到之後教我三幾招。不過,最重要的是,不可以給謝新知道我向你學功夫。」
]
劉君聽完導師所講,心裡頓時有所啟示,他又有了新的構思。於是,劉君把從謝新學到的功夫,全數教給了導師。

第二天,劉君對謝新說:「新哥,我有一件事想和你相量。」

「亞劉,甚麼事?」謝新詫異地問。

劉君說:「昨天,我和你的導師一起喝啤酒聊天,我們談起你教我工夫的事,他告訴我你曾經主動的要求教他功夫,不過他為了多種原因,不敢接受你的好意,而他心中卻很想學你的功夫。新哥,我知道你真正的功夫並不是目前教我的那一種,可能你認為我並不是你要傳授武功的人選。但你試想想,你的功夫若不傳給下一輩,就要失傳了;一種稀有的武功,就此失傳,是多可惜的事。你現在已經一把年紀,而又舉目無親;至於所謂朋友,就只有那些『古惑仔』。假如你的功夫,落在那些『古惑仔』手上,就真正為害人間了!我覺得你的導師為人正派,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確是一位值得你傳授武功的理想人選。」

謝新一直聽著劉君的說話,似有很多感觸,但不發一言。劉君早已放在眼內,於是把握著這個機會,對謝新繼續游說下去。

劉君說:「新哥,我有一個提議:既然導師不敢直接跟你學武功,不如你先將功夫教給我,然後由我再將功夫轉教給導師。我的人品,雖然比不上導師那樣正派,但我亦不是個大奸大惡的人。如你將功夫傳授給我,我亦不會把它濫用的。況且,兩個人一起學,在練習方面,才有對手。新哥,你認為如何?你大可以考慮一下,假如你心中不願的話,不妨直說,我不會把它放在心內的。我們仍是『老死』嘛?」

謝新聽完劉君的說話,嘆了一口氣,然後說:「亞劉,我的工夫是由別人傳授給我,現在由我再傳授給別人,這正是天理循環。既然是天意,好啦,我就將我的功夫傳授給你們好了。不過,你們要用心的去學和好好地去珍惜。」

劉君聽完謝新的說話,高興不已。由那時開始,謝新就正式教劉君武術。(待續)

作者:金木
***注意: 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 不得轉載***

Sunday, September 03,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三

第三章. 敗絮藏珍

劉君在大祠堂工作的初期,對犯人開片感到很新奇和刺激,但時間久了便覺得不外如是,正是見怪不怪。可是,有一次開片,劉君無意地發現了一件奇事。 事情是這樣的:正當犯人們互相打鬥得落花流水之時,劉君發覺有個馬交字頭的大亞哥,獨自站立一角,不參與打鬥;而其他的打鬥者又不向他襲擊。 劉君當時覺得十分奇怪,因為該次打鬥,正是馬交字頭和另一個堂口發生爭執而引起的,為什麼做大亞哥的竟然袖手旁觀,而任由自己的馬仔 (手下) 去拼命?這是一奇。
而對方的一幫人馬,竟然沒有人向他施以襲擊,這是二奇。

自此之後,劉君開始留意那人平時的一舉一動。那人看來年約六十歲,中等身材;但個子矮小,約五呎二吋高;鼻大,口唇大;面色灰暗,雙眼無神;說話時聲音低沈。劉君心想,這樣的人材,無型無款,怎能當得起大亞哥?而事實上,他正是馬交字頭的大亞哥,手下有多名門生 (即馬仔) 跟他「搵食」,聽他的命令。這是三奇。

不但如此,劉君還發現那奇人平日在工場工作的時候,可以隨意進出其他工場,而負責看管犯人的獄警,竟然任由他自出自入,還和他有講有笑。還有,他可以自由出入廚房。大祠堂的廚房,是煮飯給犯人吃的。犯人的伙食分為三款:第一款是西餐,是最好的一款,只供歐籍犯人吃的;第二款是印度餐,是中等的食用,供印巴籍犯人吃的;第三款是唐餐,是最差的一款,供華籍犯人吃的。當時,犯人感到最優差的是被派到廚房工作,因為可以吃得好些。因此,大祠堂廚房內的工作,都被一些有勢力的犯人所控制。但那個奇人的工作崗位並不在廚房,而他竟然可以隨意出入廚房,還可以吃到西餐。這是四奇。

一連串奇怪的問題,怎不令好奇的劉君,要對那些奇事找尋合理的答案呢?

奇人的工作崗位在打鐵工場。而每一個工場,都設有一位導師,指導犯人工作。於是,劉君設法和打鐵工場的導師混熟,以進一步了解那奇人的背景。由於當年他們都是年青人,而且同是住在獄中職員宿舍;放工後,大家都聚在一起,看電視,玩麻雀,十三張,和飲啤酒等消遣;因此,大家很快就熟絡了。

劉君在一次閒談中,向打鐵導師問及有關奇人的事。據打鐵導師透露:那奇人名叫謝新,花名炭頭,現年五十九歲,廣東籍:不識字,沒有固定居所,也沒有親人;至於朋友,只是那些古惑仔;他唯一的愛好,就是吸食白粉,據說他吸食白粉已有三十年歷史。由於長期吸食白粉的關係,以致他的臉色變成灰黑;「炭頭」因此而得名。他目前是馬交字頭的大亞哥,同時亦是大祠堂的長期住客。他每次入獄,都不是犯了甚麼嚴重罪行,而只是犯了輕微的吸毒罪。在當時,因為還沒有戒毒所開設,所以法官通常判那些吸毒者入赤柱監獄,為期六個月,希望他們能在獄中把毒癮戒掉。因此,謝新每次入獄都不會超過六個月,連扣除假期和在獄中行為良好,謝新只需入獄四個多月,便能獲得釋放。不過,他出獄後,不會超過三個星期,又要再度入獄了。而他所犯的罪也如前一樣。如是者,週而復始的,入獄、釋放;再入獄、再釋放;他人生大部份時光就在監獄中度過。

劉君聽了導師所講,對謝新的背景有了一個認識。最後,劉君將「開片」時所見的奇事,繼續問導師。打鐵導師於是繼續向劉君透露:謝新雖然不識字,但身懷一種絕世武功,普通三五七人都不是他的敵手;傳聞他曾在澳門當過崔德祺的保鑣,獄中的犯人,無不知道他的武功厲害;所以獄中的開片,無人膽敢去碰他。

導師說:有幾次在開片中,親眼看見謝新的真功夫。當時,有一些白手 (初次入獄的犯人) ,不知道謝新的厲害,居然去襲擊他─只見謝新雙腳閃動了一下,那個手持鐵枝,準備打落謝新頭上的白手,隨即「唷」一聲,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足踝不斷呻吟叫痛。謝新隨即行近那白手的身傍,像全不懂功夫似的,伸出笨拙的腳,連踢了那人幾下。謝新每踢一腳,口中便喊一聲「死未」,踢了幾腳,亦即是喊了幾聲「死未」,然後行往別處。

據導師推測:謝新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是不想別人知道他識武功;又或者不想別人知道他如何出手。所以謝新每次開片時,都獨自站在一旁,不問世事。但究竟真正的原因何在,只有謝新本人才清楚。

導師總括了他的看法時指出:謝新的武功雖然厲害,可惜他只得一招,不過「呢」一招「犀利咯」,可以稱為絕招;時至今日,還未見有人接得住,堪稱得上「一招了」。而事實上,又的確如此。謝新每次對付那些襲擊他的人,都是用同一招數,且每次都取得勝利。

導師又說,他曾經多次細心地觀察謝新的出手,但可惜每一次打鬥的時間太短,僅一兩秒鐘便告結束;而謝新的出手又這樣快,所以很難看得清楚。他曾經問過那些領教過謝新武功的人,他們都表示被謝新擊中的是小腿內側,即上五寸下五寸的位置。他們說當時感到一陣劇痛,這痛楚是沒法忍受的。所以,很自然地蹲下抱著被擊中的地方,起碼要過兩三分鐘後才可以站起來走動;而事後,小腿被擊中之處,腫起了一大塊,且呈藍色。他們大部份都表示,以後再不敢嘗試。只有小部份本身有武功根底的人,不服謝新的厲害,以為自己一時大意才會中招,所以一有機會,他們再次挑戰謝新的武功。結果,還是苦了自己的小腿,使他們不能不寫個服字。

劉君聽完導師的解釋,加深了對謝新的了解。不過,他總覺得導師所講的仍有懷疑。他不大相信有這樣神奇的人,可能導師說得誇張了一點。劉幼時也學過功夫,也看過不少武俠小說和雜誌。它們描寫有深厚武功的人,雙目靈敏銳利,炯炯有神的;不似謝新的目光呆滯,雙目無神,半點也不像個習武之人。更何況把他說成一個武功超卓的人! 劉君總覺得單聽別人所講,多少會有點出入,不似得自己親眼看見那麼真實。在百聞不如一見的心理驅使下,好奇的劉君,決心要看一看謝新的武功如何了得,以求解開疑團和一開眼界。但劉君回心一想,謝新在每次開片中,都躲在一旁,絕不參與打鬥,這樣又如何能一開眼界呢? 劉君費了很大的心思,終於想出了一個很好的辦法來。

剛好,前幾天大祠堂進來了幾個年青「飛仔」犯人。其中有兩個身材健碩,肌肉結實,似是習武之人。劉君認為機會來了,於是展開他的計劃。劉君首先去了解那兩個「飛仔」的背景,然後設法使他們為自己做事。

劉君花了幾包香煙和幾天時間,終於和他們熟絡下來。果然不出所料,他們的確是習武之人,練得一身好武功;現職為龍虎武師,兼任財務公司收數員。為了職務上的需要,他們經常要講打講殺。他們說,打鬥當吃飯,今次不幸的是因打鬥傷人而被捕,首次被判入獄。劉君覺得他們既是白手,而且對謝新毫不認識,正好用作考驗謝新武功的最佳人選。

人選已經有了,只等待時機。 劉君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另一次犯人「開片」。這一次開片,地點是球場。那球場是給犯人放工後散步的。至於時間,則定於下午犯人放工後到球場散步時進行。劉君準備了兩枝如警棍般大小的木棍,預早一天把它埋藏在球場沒有人注意的地方。於是,一切準備妥當。

翌晨一早,劉君找到了機會對那兩個龍虎武師說:「師父,我有一宗買賣,你們可有興趣去幹?」

武師說:「劉Sir有生意關照,我們一定做,不知是甚麼生意?」

「在今天下午開片的時間,要你們藉著混亂的時候,一齊用木棍向『炭頭』襲擊。」劉君暗地裡指著站在遠處的謝新,對兩個武師說:「你們可有膽量去做?」劉君說時還加點激將法。

兩個武師隨著劉君的指引,望向站在遠處的炭頭打量了一番。之後,用詫異的神情問劉君:「劉Sir,你沒有說錯吧!要我們對付那個矮仔道友?」

劉君點了點頭。

武師遲疑了一會說:「殺雞何需用牛刀,就憑我們任何一個,只需用一隻手,就可以對付他有餘。劉Sir,你是否和炭頭有過節?我現在就立刻替你教訓他,不必等到下午。」

劉君嚴肅的說:「不用急,你們不能破壞開片的規矩,一定要依照我的說話去做。我知道你們武功高強,但絕不可以看輕炭頭,因為人不可以貌相,何況炭頭還有幾名『馬仔』。至於對付炭頭的原因,你們不必問,我都是受人所託。假如你們願意去做的話,代價是十包香煙,和十盒萬金油。不願的話,我另找別人。還有,一定要你們承諾,你們在事前絕不能表露痕跡;事後也要嚴守秘密。」

那兩個龍虎武師,聽完劉君所講之後,一齊伸出手來,和劉君握著說:「一言為定,劉Sir,這件事就包在我們身上。我們一定依足你的吩咐去做。」劉君於是把藏棍的地方告訴了他們。

一切都準備就緒,劉君的心情變得開朗,因為一直埋藏在心裡的疑團,很快就要揭開了。散步的時刻已到,犯人魚貫地進入那被高高鐵網包圍著的球場。可惜的是,劉君和那些導師們都不能進入球場,劉君只好在球場外選一個有利的位置來觀看。

開片時刻快到了,獄警們相繼離開球場。劉君看到那兩個龍虎武師靜悄悄的走到埋藏木棍的地方,在沒有人留意之下,取得了木棍,用外衣掩蓋著,收藏在身上;然後,行去謝新的附近,約二十呎左右,暗中作好準備。當時的謝新,怎也想不到有人將要對付他。至於其他準備參與打鬥的犯人,亦各自找尋早已埋藏好的武器。

時間一到,打鬥終於開始了。劉君的注意力,集中在謝新一人身上。他見謝新如以往一樣,獨自站開,不參與打鬥。但見那兩個龍虎武師,各自取出木棍,分左右兩邊夾攻,突然發難的衝向謝新。那時的劉君,目不轉睛,屏氣凝神地觀看謝新的反應,同時留心他的每一個動作。只見謝新發覺有人襲擊他時,便伸出右腳斜向左邊踏前一步,迎向左邊的攻擊者;劉君眼見攻擊謝新左方的人,他的棍已經到達謝新的頭上,以為謝新的頭一定中招開花。但說時遲那時快,原來謝新的右手,早已隨著右腳的移動,同時向上一揚;而謝新的整個身形,也在同一時間向右轉動;在這一剎那緊張的時刻,劉君的視線突然被另一些打鬥者遮擋著。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令劉君心急萬分,正想轉移去另一個位置觀看時,被遮擋的視線已經恢復了,但可惜謝新的打鬥也同時結束了。劉君只能看到的,是兩個倒在地上作痛苦呻吟的龍虎武師,正在被站在他們身旁的謝新,用笨拙的腳不停地踢。他還見謝新踢他們的時候,口中念念有詞。因為當時環境太嘈吵,聽不到謝新說的是甚麼。

劉君看不到那龍虎武師如何被擊倒,感到有點失望。但總括來說,都算有點收穫。他準確的計算過,從他們襲擊謝新時開始,至最後倒在地上之全部時間,剛好是三秒。

劉君當時不知道那兩個龍虎武師的傷勢,因為當日打鬥受傷的人,全部被送去醫院驗傷,要第二日才知詳情。 不過,無論怎樣,劉君已經親眼看到謝新的武功,的確『名不虛傳』。

到了第二天,劉君見到了兩個龍虎武師。一個傷了小腿,腫起了一大塊;另一個傷得更慘,除了傷及膝蓋之外,還被自己的同伴用棍打傷了頭部。

事後,兩位龍虎武師對劉君分析這次打鬥時說:「我們多年來,都從事打鬥行業,從沒有試過如今次這樣的。那個『炭頭』所使用的是邪門功夫,即俗稱神打。我們今年注定滯運,以致被謝新的邪門所傷,所以我們一點都不感到意外。劉Sir,你要特別小心此人。」

劉君除了給那兩個武師所應得的酬勞外,還多給他們十包香煙。(待續)

作者:金木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不得轉載***

Friday, September 01, 2006

〔自然門見聞錄〕之二

第二章 .大祠堂

時間一九六七年

劉君,我的大師兄。初時,他是我一位同事的親戚,剛從內地來港,還未找到工作。我同事要求我為他的親戚找一份工作。剛好,那時水務局招請工人,於是我因利乘便,介紹了劉君進入水務局工作,我們因此而成為同事。

由於他在大陸是個技術人員,懂得一般機械知識,所以我鼓勵他投考政府機電工程處,希望能考取一個較高薪的職位。結果,他考到了一級機械師,被調派到大祠堂內工作 。

大祠堂,即赤柱監獄,不過被那些黑道中人稱之為大祠堂吧了。劉君在那裡的工作時間為每星期五天半,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休息。平時,劉君需要在職員宿舍居住,只有星期六下午才返家與家人團聚,至星期日晚上再返回大祠堂宿舍。

劉君自從去了大祠堂工作,便與家人聚少離多。這種生活方式,換轉了別人,可能感到枯燥,但劉君反而被這份工作吸引著。原因該處的工作環境特殊,充滿刺激和挑戰性,最主要還可以學到很多新奇的事物。

大祠堂內設有多個期數。期數者,工場也;即犯人每天工作的地方。工場與工場之間,用鐵網分隔開。其中包括有:車衣,皮鞋,竹器,五金,打鐵等工場。除當值的職員外,犯人不准隨便出入其他工場。劉君的工作崗位在皮鞋工場,負責搶修壞了的皮鞋機;因此,他每天都接觸到各式各樣的犯人。由於劉君喜歡研究各式各類犯人,如他們的背景,所犯何罪等。 經過劉君細心的觀察,發現大祠堂不單是三教九流之地,同時也是臥虎藏龍之所。不要以為那些犯人盡是市井之徒,他們之中不少是身懷絕技的好手。他們的絕技,有正亦有邪,只可惜正的甚少,邪的居多。如麻雀高手,賭檯出千,行騙,開鎖,爆夾萬,爬牆,打荷包等。我所指的絕技,當然不是一般平凡之技倆,而是一些別開生面,令人拍案叫絕的高手。劉君所以愛這份工作,就是被這些絕技所吸引。

劉君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加上他靈活的口才,在很短的時間就與那些犯人混熟,為的是要向那些高手學到一招半式。要討好那些犯人,最佳辦法是給他們一些好處,而最簡單的是給他們香煙。因為大多數犯人都是吸煙者,加上一些犯人本身已有毒癮,所以香煙對他們是很重要的。

雖然監獄裡有香煙供應給犯人,但每人每週只發給二十支,而且是下價貨,對煙癮大的犯人並不足夠。於是煙癮不大的犯人,將自己的香煙出售,售價相當昂貴。 也許有人會問,監獄內犯人是不准帶錢在身,又怎能買煙呢?能夠在獄中做買賣,當然不是普通人,一定是一些有勢力和有組織的黑社會份子。獄中的黑社會人物,和外面的是有密切聯系的。他們收錢的方法是著買方寫一封信給自己的家人,由賣方一些快將出冊 (即出獄) 的犯人,於出獄後拿著信去問買方的家人取錢。因此,香煙便成為獄中黑社會份子利用為生財之工具。香煙還可以像金錢一樣,作為貴利般放出去,以求一本萬利。所以獄中有勢力的大亞哥,會用盡種種手段去搜集香煙。

犯人在工場工作的時間,除了穿著制服的獄警之外,其他如犯人,導師和一般工作人員,都可以吸煙。有些導師,想其屬下的犯人服從他,很多時會給香煙與犯人。他們給香煙與犯人是這樣的:取一支煙,燃點著,吸一口,隨即將支煙掉在地上,那些犯人便會將該支煙拾起來繼續吸食。因為監獄的規例是不准直接將私人物品交與犯人的。劉君雖然不吸煙,卻經常攜帶著一兩包香煙。別看輕那兩包香煙,劉君就全靠它令犯人對他唯命是從。因此,劉君輕易地學到了他們的絕技。當然他們都是「古惑仔」,不會輕易就把自己用作旁身的絕技教給別人,所以劉君有時亦會上當。不過,憑劉君的精明和理解力,他們很難騙到他的。

大祠堂內的犯人,除了少數因一時行差踏錯,觸犯了法律,而被判入獄的正當市民之外,其他都是積犯,黑社會份子 (俗稱古惑仔) 。他們平日靠為非作歹來維持生活,因此他們經常因犯法而被捕入獄。出獄後,他們過不了多久又再入獄。他們可以說大半生都在獄中度過。所以,他們稱赤柱監獄為大祠堂,是比較有親切感。

不要以為監獄必定可以使犯人改過自新。其實,在監獄裡面,那些「古惑仔」的活動,和在監獄外差別不大。在監獄外他們「有世界搵」,在監獄內他們一樣「有世界搵」。 前面所說的香煙賣買,不過是其中之一種「搵錢」方法。還有很多千奇百怪的「搵錢」方式,局外人想也想不到。不過,這不在本文的範圍,所以從略。

大祠堂內,犯人分成各黨各派,如十四k、勝和、老單、汽水、馬交等黑社會「字頭」。 他們為了各自爭取利益,而經常開片 (即集體打鬥) ,每月起碼有一次。他們每次開片都很特別和有趣,可以在此一題:在開片之前,必有一段醞釀期。換句話說,他們在開片之前,互相約定時間地點,通常都有一日時間作為準備。在這一日內,他們各自準備好開片用的武器。例如:做車衣的有剪刀;打鐵的有手槌、鐵枝;做鞋的有鞋刀;做竹器的有削竹刀等。時辰一到,他們在一聲號令下,打個你死我活。至於監獄管理方面,他們早已知道犯人將要開片,不過他們並不會提早去制止,但會準備好一支防暴隊。那些防暴隊,不是警方派駐的,而是由獄警所組成,他們配備了警棍和籐牌。時間到了開片前十五分鐘,工場中的獄警、導師、與及其他工作人員,會相繼離開;同時將閘門鎖上,只留下犯人在工場內。開片時間一到,犯人便互相打鬥,一時刀棍齊飛,喊殺之聲此起彼落。一分鐘後,獄警便吹響哨子;同時按動警鐘。一時警鐘大鳴,一隊早已準備好的防暴隊,便打開了工場大閘,衝入施行鎮壓。至此,一場激烈的打鬥,也就此結束。受傷的被送入醫院治理,其他的便不了了之。(待續)

***版權所有,未經同意,不得轉載***

〔自然門見聞錄〕之一


第一章. 我對中國武術的理解

武術,是人與人在打鬥時用以取勝對方的一門技術。自古以來,人類是群體生活的動物。由於人與人之間聚集相處,或多或小總會發生磨擦,而導致衝突。所謂:「初則口角,繼而動武」,人類互相打鬥因此而開始。

上古時代,人類還沒有法律制度,有的是弱肉強食,在這樣的環境下,人類要求生存,必需經常參與打鬥,以保衛自己的生命財產。 為了要在打鬥中戰勝對手,人類於是開始研究取勝之道,即武術是也。

開始有人類就開始有打鬥,人類的歷史愈長,武術的發展就愈深厚。不同地區,不同民族習慣,就有不同武術發展的成果。 因此,形成我國武術的源流和派系眾多。就以現時流行的門派為例,著名的有五大名派:「洪、劉、蔡、李、莫」,十大形象:「龍、蛇、虎、豹、鶴、獅、象、馬、猴、羆」。 此外還有:「太極、螳螂、蔡李佛、詠春、鷹爪、查拳、龍形摩橋、蛇形刁手、六合八法、形意、迷蹤、少林、北派等」,派別之多,不能盡錄。這些門派所以得到流行,全賴那些熱愛中國武術人士,努力推動;他們不但將其本門武術在本港發揚光大,而且還遠傳至海外。由於中國武術變化多端,且具有東方神秘色彩,吸引著很多外國人,不少外國人還慕名來港,訪尋名師學藝。

中華民族的文化,有著長遠的歷史,據載有數千年之久。而中國武術的發展,也該隨著那數千年不斷的演變和改良。如果說現時所流傳下來的武術,就是經過那數千年來發展的成果,會使人覺得這些成果與時間毫不相稱。

可以理解的是:隨著時代的轉變,社會制度日趨完善,人類對武術的需求也日漸減少;加上一些人道主義者的反對,令那些經歷數千年改良,而達到登峰造極階段的武術,不能完整地留存下來。尤其是一些殺傷性大的武術,更被人刻意地埋沒,失傳。 君不見:時至今日,有些武術已不再是殺人武器,而被發展成為一種文娛康樂的表演,和作為強身健體之用。我們從電視和一些公開表演,間中會看到氣功大師的神乎其技。從他們那技驚四座的演出,也許可以讓我們對失傳而神秘的中國武術,找到一些線索。

以往,一些被形容為神奇厲害的武術,除了在武俠小說中出現之外,其實也可以從推理的角度去加以證明。

不過,推理畢竟是推理,現實始終是現實。 究竟那些被譽為神奇高深的武術,是否真實存在呢?我相信,許多愛好武術的朋友都想知道,我可以在此告訴大家:的而且確,有這樣的武術留存於世上。(待續)

****注意: 版權所有,未經作者同意, 不得轉載****